【史料】陆渊雷这篇文章在今天估计会上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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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雷这篇文章在今天估计会上热搜

写在前面

这篇推文,是带着些风险的,凡是中西医讨论的话题,都比较敏感,因为只需要动嘴,所以谁都能来插一句嘴,一般来说郑则道这个公众号专注于医案和中医中实际有用的技术,让那些喜欢说闲话的人无从下口。笔者研究中医学理和临床上的内容时,难免会接触到一些中医历史上留下的资料,这些原始资料深深冲击着笔者的医学观。有些孤本奇文,早已被世人遗忘,若是就此泯灭,总觉得有些可惜,有时候看到篇幅短的能公开的,就选录几篇放上来,虽然距离临床较远,也可以作为开拓眼界之用,最不济也能做些谈资吧,搞得清真相是如何,以免一张口就让人看出了马脚。

说起这篇文章,距今也有将近 100 年了,以作者的地位和观点之犀利,在今天上个热搜恐怕是没什么问题,笔者最怕这篇文章被别有用心的人起个什么 “百年前的中医大师,说尽西医的要害”,“痛骂西医,说的太好了” 这样带着恶意煽动无知读者的题目,所以特此说明,如果被人利用,读者顺手举报就好。另外时间过去快 100 年,中西医都有了发展,文章里的情况有些已经过时了,不从事医疗行业的读者切勿看到此文就以为今天的中西医全如文中所说。

读此文须知陆渊雷的一些背景知识:

在日常交流中,笔者发现很多人对陆渊雷的印象是 “恽铁樵的徒弟”,“在中西医论战高峰,能够发表维护中医的重拳文章者寥寥无几,恽铁樵、陆渊雷师生为其出类拔萃者。” 大多数人的认知停留于此。

笔者在此补充一些内容,或许不全面,但一定真实确切,依照笔者手上掌握的材料来看,陆渊雷除了拜恽铁樵为师外,另外还有一老师为章太炎,此外还和章次公办过学。(现在有些不明就里说闲话的人说章太炎 “自己家门都认不清”,“开了方子没有效家里人不敢喝”,“对中医是个外行却指手画脚”,读者如果想知道真相就去考察章太炎的书,自然会知道他强项在哪里,不要轻信这些闲言碎语)章太炎是反对五行的,对于五运六气等更是反对了,章次公与陆都从章太炎那里学到了辨别知识学理真伪的本事,而章次公本人是同意过渡期后将来要把中医理论废掉的,可恽铁樵却是传统中医的维护者,曾迎战余云岫,竭力为中医理论辩护,那么陆渊雷本人就很有意思了,他究竟站在哪一边呢?看一看陆的文章吧,《踵铁樵先生筚路蓝缕之业》、《余云岫知中医之巢窟最审》、《学术只有是非分不得中西》、《君作轩岐之忠臣,仆作气化之劲敌》,由此可知,陆是尊敬老师又不避讳直言的,他考察到哪里有真理就站在哪里。所以读者如果发现陆渊雷和余云岫一样对《内经》的根底开始批判,又是恽铁樵的徒弟,千万不要惊讶。也不要仅从这篇批评西医的文章就对陆产生偏见了。

因为这文章是带着极大的情绪,甚至有一点煽动性,所以前面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读者可以知道全貌来独立思考的,然后才可以说到这篇叫做《西医界之奴隶派》的文章,仅看题目就锋芒毕露,原文发表于 1928 年的《医界春秋》,正是中西医互骂白热化的时候,一年后 1929 年 “废止中医案” 就被提出了,大概当时中医被欺负的太狠,西医里有些完全不懂中医的人也来指手画脚,放出 “旧医只能把人治死” 之类的话,陆可能因此十分窝火,写了这么一篇情绪化的文章,民国大师亲自下场文字肉搏,实属罕见,当然后来文字肉搏演变为肉身肉搏了,据说。

言语之间,刀光剑影,后人可能因为骂的太狠,有损自家风度,所以、一般提到这篇文章只放删节版,陆渊雷全集也只收录了上半部分,现在笔者从当年的旧杂志上把原文誊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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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一个字敲上来的

大家且看且珍惜

原文

医界春秋第二十九期

西医界之奴隶派

   春夏间。不佞在中医专门学校授课。遇《卫生报》编辑某君。持示《社会医报》若干张。皆谩骂中医之文字。且曰恶声至必反之。予稍知西医学。不可以无言。随手披阅,见有自署汪于冈者。口吻尤粗鄙。乃作《中西医评议》。登之《卫生报》。《卫生报》与《社会医报》, 皆通俗报纸。皆非持论学术之报, 故评议词取浅牵。且力避学术上艰深之理。当时与某君言明。如有反响。即当见告。其后因与其他教员学说上有冲突。辞去医专教课。遂与《卫生报》音问隔绝。今知汪于冈有评议之评议。于友人处转假。始得见之。汪所自矜者是诊断。而《社会医报》平日所夸示于社会者是细菌学。今匆匆之未暇作答。适为《中国医学》月刊著稿。中有《论细菌诊断》及《社会医报》之作用者。节录于此。先为发表。惟有二事须声明。其一。不佞并不挂牌卖医。其二。不佞对于颟顸人物(郑则道注:糊涂蛋的文雅说法,当然还有更粗俗的替换词,各位可以自行揣摩)。**以五行运气教人者。本立于反对地位。**知此则汪所云云。大半可不攻自破。十七年九月二十六日渊雷附记。(以下节录医刊稿)  

    现在有少数的西医。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好像把中医一口气吞得下的样子。他们的学说。是从日本学来的。日本的学说。又是从西洋学来的。论起辈分来。西洋好比是祖父。日本好比是父亲。这些少数的西医。不过是孙子罢了。人们的人格。重财轻义的很多。贪图人家的遗产。谓他人父。做人家的义子义孙。原算不得稀罕。不过既得了他人的遗产。反而把亲生父母的遗产。拼命破坏, 那就不免丧心病狂了。如今这些少数西医。拼命地要消灭中医。他们自己本是中国人。所用的武器又是中国文字。所要消灭的又是中国医学。在日本人一方面呢。收着了这些孝顺义子。总算是眼力不错。可是这些义子。吴天罔极的孝顺他义祖义父。不佞倒要预先替他们议定个谥法。叫作奴隶派的西医。等他们全受全归的时候。再造个纪念碑。表彰他们的潜德幽光。阅者诸君料也赞成这个办法吧。

    奴隶派西医所自命不凡的。只是空谈病理。何尝能直接应用到治疗上去。不过他们的义祖义父。有种种科学的根据。有酒精灯。显微镜以及许多畜牧 (动物试验) 的帮助。不是完全出于推想。似平与《内经》学说不同。所以由他们说得嘴响。但是病理尽说得精透,。若要问到治疗。依旧是毫无办法, 尤其是他们所沉迷不退的细菌学说。一见了急性传染病。什么验血液哩。验痰唾。二便哩。培养哩。着色哩。血清反应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难为他把个病菌认识清楚了。要是在前驱期中。**病菌没有认识清楚的时候。病人倘若要疗治时。西医一句话推得个干净。叫作 “诊断未确, 无从施行根治”。**这时候的病人。只得忍着痛苦。呻吟床意。静候诊断。这也是病人自己不好。须怪不得西医。哪个叫你不懂得预防消毒。自己传染了病菌。只得耐着性忍受些。这还能了, 等到诊断是确。就该施行根治。大显回春妙手。像古人所说的 “一剂知。二剂愈”, 那才不负他平日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态度。**岂知西医的根治。还要看病人的造化起。若是有造化的病人。只应当患梅毒。因为西医有六零六, 可以把你根治。**或者患白喉、破伤风, 因为西医有比令氏血清, 可以把你根治。若是没造化的病人, 患了别种传染病, 纵使你千熬百耐, 等医生诊断明确了, 若要希望治疗**, 哼哼, 对不起, 西医也只要一句话, 轻轻推得个干净, 叫作 “尚未发明特效药, 只有对症处置”。**于是热起来就用冰蒲包。电风扇冷起来就用水汀。热水袋。肚子饿了就是牛乳。鸡蛋。诸君休得小觑了这些对症处置。说他没有价值呢。须知西医有数理。化学。生物学做根底。有胎生组织。解剖。生理。病理做基本知识。学问这样高明施行出来的对症疗法。饶你再不中用。也是有价值的。要是这种对症疗法出于中医之手, 那自然是绝对谬误了。这好比打骂一样。家中的黄脸婆子。把你打一下骂一句。你就要火星直冒。跳将起来。窑子里的娼妇。若蒙她轻启樱唇。高拾玉手。把你打骂一下。你就从骨髓里舒服出来。堆着满面笑容。成打的花头。没命得报效上去。若问嫖客何以这样瘟。因为娼妇得了鸟鬼老鸭的传授。平时把嫖客灌足了迷汤的缘故。有一班迷信科学的人物。害了病请教西医。领略了对症处置的妙法。也尽有死而无悔的若问他何以这样瘟。也因为西医得了西洋日本义祖义父的传授。把那细菌传染预防的话头, 将迷信科学的人物灌足了迷汤的缘故。

西医界之奴隶派(续)

     因为这个缘故。西医遇到了传染病。只要把病菌诊断明确。(其实究竟明确与否,只有他自肚里得知。)医生的责任就算交卸。只消对症处置。悉听病毒自起自灭。若是病人好了呢。自然是医生的功劳。若是死了,也怪不到医生。一来是义祖义父没有传给特效药。做义子孙的哪里可以取用本生父母的财产。做那背义不孝的勾当。二来是病人自己的 “自然疗能” 太不济。医生实在是爱莫能助。唉。只要有了细菌学说,医一百个病人。哪怕死了五十只,医生依旧是个国手。这是何等便宜。

   请问为什么要医学。自然是要医好病。为什么要诊断。自然是要抉择治疗方法。如今既没有医好病的本领。要你这医学何用。既没有治疗方法。要你这细菌诊断何用。有特效治疗的传染病。不过梅毒白喉破伤风这三数种。梅毒白喉破伤风的症状。都是显然容易鉴别的。用不到什么细菌诊断。症状容易误认必须细菌诊断的病。像伤寒与类伤寒。发疹伤寒。败血脓毒症与疟疾结核病。霍乱与细菌中毒,痢疾与肠炎症。就算检查细菌。诊断得千真万确。还不是一样给你个对症处置。那末。细菌诊断岂不是多事白饶么。(郑则道按:陆渊雷这话说的偏了,读者没有临床经验的容易被带偏,章次公西医诊断上失察误治吃过亏,陆渊雷后期已经改过了此观点,例如治疗无里急后重反便秘的痢疾,也意识到必须做便检才能进一步准确用中药,并且说如果不懂西医这方面的知识朱丹溪张景岳活过来也办不了)这个道理很浅显。人人想得到。无如奴隶派的西医。早已被培养着色显微镜这些玩意。搅得眼花缭乱了。极浅显的道理反而想不到。真所谓 “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不佞说他们 “沉迷不烦”。可知不是愿望哩。何况细菌为病原的话。很有可疑的地方。不佞另做一番讨论。现在姑且按下不提。

    **平心而论,西医也有西医的好处,何尝可以一概抹煞。就象丁福保是留学日本的前辈,他的学问很渊博,奴隶派的西医没一个比得上他。他对于中医学也有相当了解,也常用中药方来治病。**其次就象牛惠霖,他的开刀手术可称一时无两。但是遇到不是割得好的病,也常劝病家就中医治疗。还有刁信德,是个德国派的医生,他的内科很得社会上信用。他自己不懂中医学,从来不曾批驳过中医。还有阮其煜,是广济医学校的前辈毕业生。他也很研究中医,他办的广济医刊中西并载,并且虚心下问啦,不侫做中医研究股的顾问。可知,真有学识的西医并不曾轻视中医学。西医界中别有肺肠的只那几个奴隶派罢了。所以不侫主张医学本身原不必分什么中西,医界人物都要淘汰一下。中医界死守五行运气、滥充教授、贻误青年的人物和西医界的奴隶派一律应当在淘汰之列。至于汤头歌诀的中医。与看护出身的西医。那就等于自刽以下(郑则道按:不值一提的意思)。不在本篇商榷范围之内了。

    又按此次汪于冈 “评议之评议” 与前次大作(题目已忘)相较。医学的实质上。未见轩轾。文字上却大有进步。真所谓前后判若两人。附记于此,以见虽是奴隶派。亦极肯用功于国文也。

结论

   此篇文章可看出陆渊雷对西医中对中医怀有极大偏见者极尽嘲讽,对于西医中持有谨慎观察态度者抱团结态度,文章犯了医学争论的大忌,医学内部争论学理向来对事不对人,余、恽争论最激烈时观点虽针锋相对互相来信也是毕恭毕敬,礼貌有加,此篇则完全狂轰滥炸,似乎重点已经不在于学理上了,不仅对事还对人,但细究起来也算对方先挑起来的,其中幽默处令人忍俊不禁。

   百年之后回首,在笔者看来,这种中西医之争看来对临床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了,文中所列西医之弊病,同样在中医内部存在,也就是说根本不是西医或中医的问题而是整个医学的问题。各位仔细看看中西医口水仗的文章,其实都是指着对方阵营里的庸医对骂,问题在庸医或者说医学中的不妥方法而不在中西本身,诸位想想看,这种说法对不对?本文里说西医对症治疗不顾患者感受云云,其实中医里很多医生不也是如此么。再拿笔者亲身体验来说吧,治疗皮肤病时,有很多患者来看中医时是被西医激素药结果无效的,皮肤搞得又黄又厚,结果用了中药内服外用药之后湿疹就很快下去了,要是因此就嘲讽西医就落了下乘了,因为接触多了会发现,西医里用药用的精的大有人在,最后用出来就好像中医的辨证论治似的,效果同样很好,就好像中医里一看皮肤病就只会清热清热清热,结果效果不好的,那不也和只会用激素的那些西医差不多么。结论就是千万不要在中西相争上浪费力气,依笔者看,还是赶紧研究研究各自的实用技术养家糊口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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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以致用

实事求是

文中提及治法患者请勿自行尝试。

本文所提到医学界前辈的名字,为方便行文,均将 “前辈” 等尊称隐去,或用姓代替,并非对前辈的不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