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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系统植入的恐惧太深了,人的内在动力基本上被完全摧毁了,这是我最终发现的真相。
我从上大学开始就有这个坏习惯,开始熬夜,其实也不想这么做,尝试了很多办法,包括吃药、运动、自律,但是所有办法的共同点都是,一开始能管几天,后来又不行,我也不想,但准时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只能玩会手机。
我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稳态的熬夜状况:躺着睡不着,熬夜,熬到能睡着的时候自责今天熬夜,并且计划明天不一样,然后第二天起来继续前一天的恶性循环。
我也看过一种说法,说是人不愿意睡是因为白天的时间不属于自己,但是我即使白天做了很多充实的事情,也挺有成就感,我依然无法戒断熬夜。
熬夜成了我在大轮回中的小轮回系统,精准地运行着。它已经超越了所谓“坏习惯”的范畴,形成了一种类似于人一起来就要找饭吃的本能,我一躺在床上就本能的会玩手机,不玩好像就跟窒息一样会被憋死。
直到有一天,我因为熬夜,产生的自我批判达到了一个极端的阈值——我会早死,会衰老,会生病,我的人生这么下去就完了。
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声音,不同于往常自责、后悔的声音,它是这么对我说的:如果你想熬夜,说明你很需要熬夜带给你的感觉,抛弃熬夜不对这个批判性的概念,你目前只是很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度过这段时间,那么你就尽情地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来做吧,至少你可以让你在深夜的这几个小时过得很轻松。
于是我安然地玩手机玩到了凌晨四点半,当我熬到睡意很充足放下手机的时候,这个声音又对我说:你玩到了自己想玩的手机,现在你很舒适,很安全,马上就能睡着,所以关掉所有的闹钟,放弃所有第二天的计划,让自己好好休息吧,如果可以一觉休息到明天晚上就更好了。
第二天我睡到下午一点。
往常我熬夜无论多久起来,都觉得很困倦没睡醒,更糟的是还有一种更加焦灼的心情,就是后悔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责怪自己,暗下决心,今天决不能熬夜了。
但是那一次我起来,神识非常清明,一点都没有熬夜没睡醒的感觉,也没有觉得都下午了,这一天废掉了。
我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了:玩手机玩得尽兴,睡得也好,我现在要吃一顿好吃的让自己感觉更好。
这一次的体验就让我发现,其实让人继续熬夜的,正是一种被刻意植入的思维体系:系统先告诉你某一件事是错的,然后因犯错而自我批判,而这种自我惩罚会让人继续犯错。
而这种自责不仅体现在熬夜上,它的本质其实是人们从小被植入的一种,导向自我毁灭的内在信念。
那一天我吃了一顿美美的饱饭之后什么也没做,静坐下来,开始回视熬夜这件事中我产生的所有念头。
我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生活在一种极其矛盾,极其荒谬的,对时间的错误感知当中,这种错误的感知体现为——
人既害怕时间,又期待时间。
人害怕时间会抢走自己现在拥有的东西,比如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健康,自己的财富。
人又期待时间,可以给自己所担心的一切不确定性,给出一个确定性的安全感,比如想要加速得到一件事的结果,想要立即知道和另一个人的结局。
这就导致人在生活中的具体表现显得非常矛盾和混乱,人既需要故意将自身置于无意识的头脑刺激中“打发”时间,比如玩手机,妄想,找乐子。
又同时需要创造自身对于时间的掌控感,这就表现为一种挥之不去,无论干什么都火烧火燎的“着急”。比如觉得生活中所有日常都很无聊,时间光用于吃饭很无聊,需要看会儿手机,时间光用于走路很无聊,需要加快脚步同时脑子里琢磨别的事情,时间光用于睡觉很无聊,需要熬夜增加体验度,时间光用于工作很无聊,需要耳边放点歌曲,以及我要快点吃饭,快点倒水,快点走路,快点把这件事处理完。
对时间又爱又怕,这两种互相矛盾,力量相持的心理,就像两头都用同等的力量往左右两边拉一个箱子,箱子自然卡在原地不动。
或者再用一个比喻,人在其中就像是被天敌围困的猎物,被置于在了一个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的停格位置上。
动物在这种状态下,会陷入绝望的无助感,于是就会躺在地上装死。
而人的装死行为就体现为熬夜,以及包括但不限于漫无目的刷手机,做白日梦妄想,反刍过去的事情等等。
以上所有行为能获得的反馈感就是,可以让人暂时忘却,逃避,被前后包夹的恐惧。
然后我继续回溯,这种对于时间的信念,来自于我小时候接受的“正确教育”,这种教育告诉人们,学习,做作业,这是有效时间,而玩游戏,休息,甚至上下学路上的必要行程都是浪费时间,要珍惜时间,抓紧时间的催促,就是刻进每个孩子脑子里的催命符,在人脑里形成了一种极度矛盾的认知。
时间是我的救世主,它能给所有焦虑的不确定性带来确定的掌控感;时间又是我的敌人,我只要稍有懈怠它就会溜走,我就会因浪费它而毁掉。
但其实从头到尾,时间什么都没做,甚至时间本身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人们把直观上万事万物缘起生灭的过程赋予了一个名字,叫做时间。
真正做了什么的,是系统在人幼年时期开始就锲而不舍地在人脑中植入一个焦虑程序,告诉所有人,你不够好。
你不够努力,所以你需要抓紧时间学习;你不够成功,所以你需要抓紧时间工作;你不够好,所以你需要正确的利用时间来改变自己。
这个焦虑程序导致了,人对于时间又爱又怕,所以卡在这种状态下,陷入了长时间的无助感,无助感又导致了主观意志的丧失,什么都做不了。
熬夜就是一个人被异化的典型表现,即人连动物天生的,自然而然的睡觉休息都已经办不到了,需要靠什么手机锁屏,靠意志自律,靠头脑的判断教条“熬夜不好”来进行外在驱动,这其实是一种主观能动性已经完全被磨灭的状态。
所以其实不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熬夜,而是现在年轻人内在的主观能动性基本上已经是一个被全面摧毁的状态了,不仅无法主动休息,其实连同生活,工作,方方面面都已经是“被”驱动的状态了。
人被异化的结果就是,不光没法主动入睡休息,其实人也无法主动地工作,主动地学习,主动地创造,只不过这些丧失心理动力的事情,有着强力的外部惩罚取代了人的内在动力,作为外在驱动。
就像是一台电脑的内置硬盘坏了,但是插上u盘还能凑合着用,不去上班就会扣钱的惩罚,不去上学就会被竞争淘汰饿死的惩罚,让人尚且可以在恐惧的驱动下,做出系统判定为正确的行为。
因为社会整体运作的部分有着严厉的惩罚机制作为外部制约,用恐惧的方式激发人的动力,所以人的无助,缺乏能动性,就只能在这些得以逃避公约惩罚的私人领域,于个人生活中形成因动力源被破坏造成的巨大失控,那就是刷手机,熬夜,以及其他各种成瘾行为。
想要对治这种已经被摧毁的内在动力缺失,正确的方法不是树立一个正确的观点,然后用意志力强迫自己去做,做不到就自我惩罚。
这个过程正是系统对人植入病毒的操作步骤。
我觉得眼下的教育对于人最残忍的一点就是,预设人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错的,认为幼儿就是个纯sb。
所以系统就指定了一套对的规则,教育它认为“错”的孩子,你该什么时候吃饭,该吃什么,你该什么时候学习,你该学什么,你该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来,然后跟训狗一样,做得对就奖赏,做错了就惩罚,美名其曰,养成良好的习惯。
但其实人的成长过程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生活的世界,连天地运行,日月轮转都如此完美,人作为宇宙的造物,该什么时候吃饭,该什么时候睡觉,该什么时候玩耍,该什么时候创造,其实与生俱来已经有一套精密的调节系统自然的存在于人了。
那些自以为是的概念,什么孩子不管他就不自觉,不学习,游戏玩一整天,抱着手机不睡觉,其实都已经是,错误的教育,反人性的管理将孩子个体天然的能动性摧毁之后的结果了,然而却有那么多人,用这种结果来诡辩,继续反证系统的必要性和正确性。
内在于人的天性和本能虽然会被系统强力的攻击所暂时性的遮蔽,但不可能消失,想要戒掉熬夜,其实就是要从被内化的思维过程中觉醒过来,不要继续像系统一样,批判自己,责怪自己。
而是温和地看到自己,在刷手机,在熬夜,在成瘾的背后,其实是很多被系统,被一直以来的养育者忽视的心理需求,不需要要求自己立即就做到对的事情,而是让自己此刻过得舒服一点。
比如想熬夜,想打游戏,想偷懒,想做白日梦的时候,不是告诉自己不要这么做,这是错的,而是告诉自己,我现在有这个心理需求,那么我将尽情地享受这件事带给我的快乐。
人得到的真实的快乐会转换成内心的能量,心在有了能量之后,人天然内置的能动性就会被重新唤醒激活,人其实会慢慢回归到健康的良性循环。
这么做唯一的限制就是,被系统植入的信念会告诉你,你竟然又在自我放纵了,你滑坡了,你完了,而且你竟敢毫无心理负担的放纵,你以前这么做的时候起码知道自己不对。
但正是这种苛刻的对错批判,二元对立把人带到这个处境的,温柔地对待自己和放纵自己的区别在于。
后者会有一个严厉的自我不断批判自己,而前者不会,前者只关心自己现在的感受好不好,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目前过得舒服一点。
所以真相非常的反直觉,人会不断熬夜其实就是因为你知道熬夜是错的。
任何成瘾行为背后的原理都是如此,因为成瘾其实就是人最本质的能动性被摧毁之后,为了维持自身的稳态发展,无意识找到的下位代偿。
当人不觉得自己犯错,不再批判自己犯错的时候,每时每刻都会生活在一种,时间根本不存在,只有当下这一刻的临在之中,无论是在喝水,在吃饭,在走路的日常,还是在高考,在夺金的刺激,都会感受到一种平静的圆满和宁静。
而这种状态下人生真正的意义才会开启,那就是发自内心,主动创造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