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论原文(第六菩提心现前地

本文由 简悦 SimpRead 转码, 原文地址 www.xianmixuezi.com
入中论卷二

第六菩提心现前地

今当宣说第六发心。颂曰:

现前住于正定心 正等觉法皆现前

现见缘起真实性 由住般若得灭定

由第五地已得清净静虑波罗蜜多,故第六地菩萨,住胜定心见甚深缘起实性。以清净般若波罗蜜多乃得灭定,前不能得,以未得增上慧故。唯成就增胜施等波罗蜜多未能得灭定也。

由知法性如影像故,第五地中见道谛故,现前趣证诸佛法故,此地名现前地。

此显诸余功德资粮,要依般若波罗蜜多。颂曰:

如有目者能引导 无量盲人到止境

如是智慧能摄取 无眼功德趣圣果

如一有目士夫,能引导一切盲人到欲往之处。如是般若波罗蜜多以能见正道非正道为性故,亦能摄取诸余波罗蜜多功德安立如来普光明地。

问:前说 “现见缘起真实性,由住般若得灭定。” 菩萨云何见缘起之真实性?

答:彼缘起实性非吾辈无明厚翳障蔽慧眼者之境界,唯是六地菩萨以上之境,故此不应问吾等,应问已涂善见空性安膳那药除无明翳成就慧眼之诸佛菩萨。

问:《般若经》与《十地经》等,岂不明说修行般若波罗蜜多菩萨,见缘起性乎?故但当随彼圣教而说。

答:圣教密意亦难解,吾辈自力,虽依圣教亦不能宣说真实。然堪为定量之大士所造诸论,则能无倒解释经意,要依彼论乃能了解圣教密意。颂曰:

如彼通达甚深法 依于经教及正理

如是龙猛诸论中 随所安立今当说

如修行般若波罗蜜多菩萨,如实现见诸法实性,如是龙猛菩萨无倒了解诸经义已,亦于《中论》中依圣教正理,如实显示诸法实性谓无自性。我今唯依龙猛教理所说诸法实性,而正宣说。

问:如何得知龙猛菩萨无倒解释经义?

答:由教证知。如《楞伽经》云:“南方碑达国,有吉祥苾刍,其名呼曰龙,能破有无边,于世宏我教,善说无上乘,证得欢喜地,往生极乐国。”《大云经》云:“阿难陀,此离车子一切有情乐见童子,于我灭度后满四百年,转为苾刍其名曰龙,广宏我教法,后于极净光世界成佛,号智生光如来应正等觉。” 故此菩萨定能无倒解释经义。

如实宣说缘起诸论,唯应为夙植空性种子者说,不可为余人说。以彼闻空性,转起邪执,得大非义故。有一类异生由不善巧,诽谤空性而堕恶趣。或有一类,由误解空性为毕竟无,谤一切法,增长邪见。是故说者,当善了知闻者之信解差别,而为说空性正见也。

问:既难决定为何种机可说空性,于何种人不可说空性,云何可知所应说耶?

答:由外相状即能了知。颂曰:

若异生位闻空性 内心数数发欢喜

由喜引生泪流注 周身毛孔自动竖

彼身已有佛慧种 是可宣说真性器

当为彼说胜义谛 其胜义相如下说

为如是闻者,勤说真实义,非空无果。颂曰:

彼器随生诸功德 常能正受住净戒

勤行布施修悲心 并修安忍为度生

善根回向大菩提 复能恭敬诸菩萨

又彼闻者,非但不倒执空性引生无义,且由听闻空性正见引生功德,彼闻空性见,如获宝藏令不失坏。

彼作是念:我若犯戒,必因此缘而堕恶趣,致空性见为之间断,故常受戒守护不犯。又作是念:我纵能持戒生诸善趣,倘生贫家,恒须追求饮食衣服医药资生之具,则听闻空性皆将间断,故恒修布施。复作是念:要以大悲摄持空见方能引生佛果,故恒修大悲。复作是念:嗔恚能堕恶趣,能令颜色丑恶,缘此令诸圣者不生欢喜,故恒修安忍。又见持戒等善根若不回向一切种智,则非成佛之因,不能恒感无量大果,故持善根为度众生回向菩提。又见余人,不能如诸菩萨宣说缘起性,故于菩萨生极敬重心。

如是常恒无间修集善资粮已。颂曰:

善巧深广诸士夫 渐次当得极喜地

求彼者应闻此道

求彼谓求得极喜地。此指下文所说,诸法真实性。

且如经说,《十地经》云:“佛子,菩萨摩诃萨,已具足第五地,欲入第六现前地,当观诸法十种平等性。何等为十?谓一切法无相故平等性,一切法无体故平等性,无生故,无起故,远离故,本来清净故,无戏论故,无取无舍故平等性,一切法如幻、如梦、如影、如响、如水中月、如镜中像、如化事故平等性,一切法有无不二故平等性。菩萨如是善通达一切法自性,得明利随顺忍,得入菩萨第六现前地。”此以正理成立诸法无生平等性,则余平等性亦易可知,故圣者于《中论》初云:“非自非从他,非共非无因,诸法随于何,其生终非有。”终谓毕竟,随于何之 “于”,表所依时、处、宗派。“诸” 是能依表内外诸法。应如是配释:“内外诸法于任何时处宗派,自生决定非有。”此中非字但与成立有之自生相连,不与有相连,破有义亦成立故。余三宗亦应如是配释。如是四宗本论成立。颂曰:

彼非彼生岂从他 亦非共生宁无因

不自生之义,此云彼非彼生,余三亦应如是知。

云何知不自生。颂曰:

彼从彼生无少德

彼谓有生作用正生之芽,从彼谓从正生之自体,故芽之自体非从芽之自体生,即是此宗之义。自体已有,再从已有之芽体出生,毫无增上功德,前已有故。

此自生宗亦违正理。颂曰:

生已复生不应理 若计生已复生者

此应不得生芽等

若计种子生已复更生者,则以何事遮彼种生而令生芽,彼种子复生既无障碍,则芽苗茎等于此世间应皆不得生也。

复有过失。颂曰:

尽生死际唯种生

理如前说。

设作是念:由水、时等能生芽之助缘,令种子变坏令芽生起,芽与种子同时安住成相违故,是种灭芽生,故无上说之过。又种子与芽非异,亦非不从自生。

此不应理。颂曰:

云何彼能坏于彼

种子与芽无异故,芽坏种子不应道理,如自体性。

复有过失。颂曰:

异于种因芽形显 味力成熟汝应无

形谓长圆等,显谓青黄等,味谓酸甘等,力谓势力差别。如身略近痔药便能疗痔疾,及手持神药便能腾空。成熟谓物转变差别,如荜茇等,味转甘美。若种芽无异,则如种子性中所有,应更无异形等事。然实有异事可得,如从蒜种子生水茎等芽,故说不异,不应道理。

若作是念:舍种子位,转得异位,即是种子转变成芽。

此亦非理。颂曰:

若舍前性成余性 云何说彼即此性

彼意谓性无异,今以此计,则芽之无异性决定非有,故性无异之宗便不得成。若谓种芽形等虽异而物无别,亦不应理,离形等外无别物故。

复有过失。颂曰:

若汝种芽许非异 芽应如种不可取

或一性故种如芽 种亦可取不应许

如于芽位种子体性不可取,则芽体性亦应不可取,以离种子无异性故,如种子性。或如芽可取,种亦应可取,以离芽等无异性故,如芽性。欲离上说之过,故不应许种芽无异。

自命通达真实而计执自生之邪宗已破,今显未学邪宗之世间名言中,计有自生亦不应理。颂曰:

因灭犹见异果故 世亦不许彼是一

种子因已灭,犹有芽果可见,故世间亦未见种芽无异。若是一者,因不见时,果亦应不可见,然实可见,故彼等非全无异也。

由此自生于真俗二品,皆违正理。颂曰:

故计诸法从自生 真实世间俱非理

故阿遮利耶未加简别,直云非自生而破之。有简别云:“诸法胜义非自生,有故,如有情。” 所加胜义简别诚为无用。

计自生复有余过失。颂曰:

若计自生能所生 业与作者皆应一

非一故勿许自生 以犯广说诸过故

《中论》云:“因果是一者,是事终不然,若因果是一,生及所生一。” 一性非有,父子、眼与眼识皆应一故。《中论》云:“若燃是可燃,作作者则一。” 以是若怖所说众过,欲求无倒通达二谛,不应许诸法自生也。

诸法决定不自生,故自生宗非理。然云:“岂从他?” 则不应理。以诸经说,从他四缘,所谓因缘、所缘缘、无间缘、增上缘而生诸法,虽非所欲,亦须许他生也。有说:因缘是五因性除能作因;凡所缘事即所缘缘,谓六识所缘一切法皆所缘缘;除入无余依涅槃心,其余一切心心所法皆无间缘;能作因即增上缘。有说:“能生者谓因。” 依此体相,若此法是种子性能生彼法,此法即彼法之因缘。如年老人依杖乃起,正生心心所法要依如杖之所缘乃生彼法即所缘缘,是正生法之所依也。因灭无间即果之无间缘,如种灭无间为芽之等无间缘。若有此法彼法乃生,此法即彼法之增上缘。又有余缘,若俱生,若后生等,皆此中摄。由大自在天等非是缘故,当知更无第五缘。

此他生义不能成立,违教理故。今说违理过。颂曰:

若谓依他有他生 火焰亦应生黑暗

以是他故。然此非可见事,故此非有。如《中论》云:“因果是异者,是事亦不然,若因果是异,因则同非因。”

复有过失,颂曰:

又应一切生一切

应从一切是因非因,生一切是果非果之法。

何以故?颂曰:

诸非能生他性同

如能生之稻种,是自果稻芽之他性。诸非能生之火、炭、麦种等,亦是他性。稻芽既从他性之稻种而生,亦应从火炭、麦种等而生。又如稻芽既从他稻种而生,则瓶衣等法亦应从彼生,然无是事。

他释难云:因果二法虽是他性,然非一切出生一切,现见决定故。颂曰:

由他所作定谓果 虽他能生亦是因

从一相续能生生 稻芽非从麦种等

若法为他法所作,定说此法是他法之果。若法能生此果,虽是他性亦是此法之因。以是唯特殊之他乃是因果法,非凡他性皆是因果。要从一相续摄及能生者,乃生果法。若相续异如麦种等,或虽是一相续摄而非能生者,如前刹那不从后刹那生。故非从一切而生一切也。

此不应理。且问说因果者曰:汝说唯稻种子是稻芽因,余非彼因,唯有稻芽是稻种果,余非彼果。由何因缘决定如是?若谓见其决定故,更当问曰:何故见其决定如是?若但说云:由见其决定故说见其决定,不能说明见其决定之理由,则不能救前说众过。

复次,共知他性遍通一切,都无差别,即此亦能违害他宗。颂曰:

如甄叔迦麦莲等 不生稻芽不具力

非一相续非同类 稻种亦非是他故

如麦种、莲子、甄叔迦花等,以是他故,不许能生稻芽,不具能生稻芽之力,非一相续所摄,非是同类。如是稻种亦应不具足所说之差别,以是他故。

如是已破他生之他,今当宣说因果之他非有。颂曰:

芽种既非同时有 无他云何种是他

芽从种生终不成 故当弃舍他生宗

如现有弥勒与邬波笈多,互相观待乃见为异。然种子与芽非同时可见,种子未变坏定无芽故,与种同时既无有芽,故种上无离芽之他性,若无他性,则说芽从他生决定非理,故当弃舍他生之宗也。《中论》云:“如诸法自性,不在诸缘中,以无自性故,他性亦复无。” 此言诸缘,谓若因,若缘,若因缘和合,若不和合,具自性未坏,必无果性,尚未生故。若无果性,则诸缘中定无他性,由有此法表有彼法,是第七啭声。若许缘是所依,果性于缘中如枣在盘,然此非有。若彼中无此,则此不从彼生,如沙中无油。《中论》云:“若谓缘无果,而从缘中出,是果何不从,非缘中而出。” 彼所依义,阿遮利耶此颂已善辨讫,故不再述。

外曰:上说芽种非同时有,不应道理。种子正灭即有芽生,如秤两头,低昂同时,何时种灭,尔时芽生,种灭芽生二者同时,故种与芽亦同时有,以有他性,无上过失。颂曰:

犹如现见秤两头 低昂之时非不等

所生能生事亦尔

虽作是计。颂曰:

设是同时此非有

若以秤喻,便计能生所生二法之生灭同时者,不应道理。秤之低昂虽是同时,然所表法非同时有,故不应理也。

如何非有?颂曰:

正生趣生故非有 正灭谓有趣于灭

此二如何与秤同

正生谓趣向于生故是未来,正灭谓趣向于灭故是现在。故未有未生者乃生,已有现在者乃灭,此云何能与秤相等,秤之两头俱是现在,故低昂作用同时有,种子与芽一是现在一是未来,非同时有故此与秤不同。

设作是念:法虽非同时,然彼法之作用是同时有。此亦不然,不许彼作用异彼法故。

复有过失。颂曰:

此生无作亦非理

生作用之作者谓芽,彼芽尚在未来故非有。彼所依既非有,此能依亦必非有。生既非有,如何能与灭同时耶?故说作用同时不应道理。《中论》云:“若有未生法,说言有生者,此法若无有,云何能有生。” 若说芽等未生法于生前先有乃可生者,然于生前不能安立少法为有,以未生故。若生作用所依之法,于生前非有,云何能有生也?此字指法差别,法字第七啭声。无有亦是法差别,云何与生相连。谓若无此法,云何能生,应全不生也。

若谓《稻秆经》云:“如秤低昂之理,若何刹那种子谢灭,即彼刹那有芽生起。” 岂非以秤为喻耶?

曰:虽举是喻,然非说他生,亦非说自相生,是为显示同时缘起,无诸分别,如幻事故。如云:“种若灭不灭,芽生均非有,故佛说法生,一切如幻事。”

有作是说:若种与芽非同时有,无他性故他生非理,若同时有即有他性故有他生。如眼识与俱有受等,如眼色等与受等俱有,唯是同时乃生眼识。如是眼等与心,亦唯同时者,乃是受等之缘。

此定非有。颂曰:

眼识若离同时因 眼等想等而是他

已有重生有何用 若谓无彼过已说

若许眼等想等诸同时法,是现在眼识之缘者,此已有眼识待彼眼等虽成他性,然已有者重生全无少用,故生非有。若欲避无所生之过,不许彼已有者,则眼识非有故,眼识非他。此过已说。以是计他生者,纵使有他则生非有,以无生故,二者俱无。纵使有生,则他非有以无他故二者亦无。故一切种无有他义,他义空故唯留他名。是故此执不应道理。

今明因果中无观待因义。颂曰:

生他所生能生因 为生有无二俱非

有何用生无何益 二俱俱非均无用

且能生因,生已有之所生者,决定非有。前云:“生已复生亦非理。” 等已出过故,诸缘于彼全无少用。若谓所生非有者,彼诸能生亦复何益?彼如兔角毕竟无故。《四百论》云:“若许已有果,及计尚无果,柱等庄饰屋,此义应非有。”《中论》云:“若果定有性,因为何所生,若果定无性,因为何所生。因不生果者,则无有因相,若无有因相,谁能有是果。” 若二俱者,因有何用,俱犯上说二过故。二俱法即是二相,二相所有者二俱即有。由有无性于同时一法上亦定非有,故彼性之法非有,彼非有故,诸能生缘于彼何用。《中论》云:“有无二事共,云何是涅槃,是二不同处,如明暗不俱。” 又云:“作者定不定,不能作二业,有无相违故,一处则无二。” 若谓俱离二边,其果非有非无,彼俱离二边之果,缘有何用?以俱离有无二性之果定非有故。亦有亦无既非有,则云非有非无而遮有无,亦无少许别法。若有无俱非有,则亦无非有非无也。《中论》云:“分别非有无,如是名涅槃,若有无成者,非有非无成。”

外曰:前为成立他生所说诸理,如干薪上注以酥油,被汝之慧火焚烧殆尽,能使汝慧火炽然之理薪,前已足矣。然他生是世间已成之义,不须再用正理成立,世间现见最有力故。颂曰:

世住自见许为量 此中何用说道理

他从他生亦世知 故有他生何用理

一切世人唯住自见,既是唯见他生,此最有力。其要安立正理者,唯是不现见法,非现见法。以是虽无正理,已成诸法唯是他生。

此乃未能无倒了达论义,复因无始以来法执习气成熟,骤闻舍离法执亲友深生不忍,遂谓世间违害。若不广说世间道理,不能除彼世间违害之难。为明世间违害境之差别,先说二谛建立,颂曰:

由于诸法见真妄 故得诸法二种体

说见真境即真谛 所见虚妄名俗谛

诸佛世尊无倒证知二谛体性,宣说行思与芽等内外诸法之体性有二:谓世俗与胜义。胜义谓现见真胜义智所得之体性,此是一体,然非自性有。世俗谓诸异生为无明翳障蔽慧眼,由彼妄见之力所得体性。然非如异生所见自性,即实有彼自性。故一切法有此二种体性可得。此二体性,其见真智之境,即是真胜义谛。此体性下当广说。见妄识之境,即世俗谛。

如是已建立二谛。今明见虚妄中,复有见正倒二类,故彼所取境与能取识皆有二类。颂曰:

妄见亦许有二种 谓明利根有患根

有患诸根所生识 待善根识许为倒

明利根谓无眩翳未害黄眼等症,及如是无倒而取外境。有患根谓与上相违。有患诸根之识,观待无患善根诸识,许为颠倒识。

如此诸识颠不颠倒分为二类,其境亦尔。颂曰:

无患六根所取义 即是世间之所知

唯由世间立为实 余即世间立为倒

如眩翳黄眼等症,食商陆药等,是为内身能坏诸根之因缘。如窥油、水、明镜、空谷、歌声、日光与特殊时处现前等,是为外界能坏诸根之因缘。若有此缘,即使无内身坏根诸缘,亦见影像、谷响、阳焰水等。幻师所诵咒所配药当知亦尔。即此咒药,及邪教,似因等,亦能坏意根。梦等建立下当广说。以是诸根若无上说障缘,则六根所取义,皆是世间所通达,观待世间说名真实,非观待圣者。其影像等有患诸根所见之境,即观待世间亦是颠倒。

今以譬喻显所说义。颂曰:

无知睡扰诸外道 如彼所计自性等

及计幻事阳焰等 此于世间亦非有

此诸外道自命为悟入真实者,彼于牧童妇女共知之诸法生灭等,尚不能无倒正解,而欲超出世间。如攀树者已放前枝未握后枝,堕坠恶见深涧之中,永离二谛必不得果。故彼所计三德等性,于世间世俗亦皆非有。

故此又曰:

如有翳眼所缘事 不能害于无翳识

如是诸离净智识 非能害于无垢慧

前破他生,非唯住世间见而破,亦许是圣者所见也。若破生时约圣见为简别彼境无有世间违害。如眩翳人见有毛轮等性,于无翳识不以为害。如是乏无漏智之异生识,于无漏见亦无违害,故彼敌者实为智者之所窃笑。

如是由胜义世俗二谛差别,已说诸法有二体性。今当别说世间世俗谛,颂曰:

痴障性故名世俗 假法由彼现为谛

能仁说名世俗谛 所有假法唯世俗

由具无明愚痴,令诸众生不见诸法实性,于诸法无自性增益为有,以障蔽见实性为体,名为世俗。由此世俗,令诸法现为实有,无自性者现有自性,以于世间颠倒世俗之前,为谛实故,名世间世俗谛。此即缘起假法也。如影像、谷响等少分缘起法,虽具无明者亦见其虚妄。如青等色法及心受等少法则现为实有。诸法实性,则具无明者毕竟不见。故此实性与世俗中见为虚妄者,非世俗谛。此色心等由有支所摄染污无明增上之力,安立世俗谛。若已断染污无明,已见诸行如影像等声闻、独觉、菩萨之前,唯是假法全无谛实,以无实执故。故此唯诳愚夫,于余圣者则如幻事是缘起性见唯世俗。此于无相行圣者不现,于有相行圣者乃现,以彼犹有所知障相无明现行故。诸佛世尊心心所法毕竟不行于一切法现等觉故。以是世尊说世俗谛及唯世俗。其中异生所见胜义,即有相行圣者所见唯世俗法,其自性空即圣者之胜义。诸佛之胜义乃真自性,由此无欺诳故是胜义谛,此唯诸佛各别内证。世俗谛法有欺诳故非胜义谛。

如是已说世俗谛,今当说胜义谛。然胜义谛非言说境故,非分别境故,不能直接显示,当以闻者自能领解之譬喻明彼体性。颂曰:

如眩翳力所遍计 见毛发等颠倒性

净眼所见彼体性 乃是实体此亦尔

如眩翳人由眩翳力,见自手所持器皿中有毛发等相,为除彼故遂将彼器数数倾覆,此时诸无翳人行至其前,用目审视彼毛发处,毛发等相都无可得,更不分别彼毛发为有事无事,是发非发,及青色等差别。若有翳人述自心意,告无翳者曰:见有毛发。尔时若为除彼分别,告有翳人曰:此中无发。然此说者无损减过,毛发之真实义是无翳人所见实非有也。如是患无明翳者,不见真实义而见蕴界处等自性,此是诸法世俗性。即此蕴等,诸佛世尊永离无明习气者所见自性,如无翳人不见毛发,此即诸法真胜义谛。

设作是念:如是行相之自性岂非无可见,诸佛如何见彼性耶?

曰:实尔!然即无可见名之曰见。《入二谛经》云:“天子,若胜义中真胜义谛是身语意所行境性者,则彼不入胜义谛数,成世俗谛性。天子,于胜义中真胜义谛,超出一切言说,无有差别,不生不灭,离于能说所说,能知所知。天子,真胜义谛,超过具一切胜相一切智境,非如所言真胜义谛。一切诸法皆是虚妄欺诳之法。天子,真胜义谛不能显示。何以故?以一切能说、所说、为谁说等法,于胜义中皆是无生。诸无生法不能宣说无生之法。”

是故缘真实义之智,全无有性、无性,自性、他性,实、非实,常、断,常、无常,苦、乐,净、不净,我、无我,空、不空,能相、所相,一性、异性,生、灭等差别。以彼自性不可得故。如是思择真实义时,唯诸圣者方是正量,异生则非。

若举世间妨难者,观真实义时亦许世间知见是正量者,颂曰:

若许世间是正量 世见真实圣何为

所修圣道复何用 愚人为量亦非理

既许世间是正量,此量现见真实义故,应许已断无明。故许愚人为正量不应道理。若人有缘何法之无知,此人于彼法即非正量,如不识实者观宝珠等。若眼识等已现见真实义,则为求证圣道故勤修净戒闻思修等应空无果。

此亦不尔。颂曰:

世间一切非正量 故真实时无世难

由前道理,于观真实义时,世间一切非是正量,故无世间妨难。

若尔,何境有世间妨难?颂曰:

若以世许除世义 即说彼为世妨难

如有人云:我物被劫。

余人问曰:为是何物?

告曰:是瓶。

他若破曰:瓶非是物,是所量故,如梦中瓶。

以世间共许事破除世间义。如是等境即有世间妨难。若时安住圣人知见,以善丈夫而为定量,则无世间妨难。智者当以此理观诸余事。

如是已依世间许有他生释世间妨难。今当更说世间亦无他生,故住彼见破他生,亦无世间妨难。颂曰:

世间仅殖少种子 便谓此儿是我生

亦觉此树是我栽 故世亦无从他生

如指一有男相者云:此儿是我生。非将如是相者,从自身出纳入母腹,唯是殖彼不净种子。由此仅殖彼因,便云自生儿。故世间亦不许种子与儿为他。若是他者,应如他补特伽罗,不可说为吾子矣。种子与树如是应知。

由此所说道理,显示缘起无常断过。颂曰:

由芽非离种为他 故于芽时种无坏

由其非有一性故 芽时不可云有种

若芽是离种他者,则有芽时种亦可间断。如有青牛,黄牛死非不间断,及有异生,圣人非不涅槃也。以无他性故,如芽体性种亦不断,故离断失。由无一性故,非种子即芽,破种子不灭,故离常失。如经云:“有种芽亦尔,非种即成芽,非异亦非一,法性非断常。” 言有种者,谓若有种子。

问:亦应有芽生,且非离种别生。

曰:非种即成芽。

何故非种子即芽耶?

曰:非异亦非一。由一性异性俱非有故,若异非异皆不应理。由其双破二边,即明法性非常非断也。

当知此中真实义,谓若种子与芽少有自性,则彼二法或是一性或是异性。若时彼等如梦中所见之种芽全无自性,况云一性异性。前经更说此义云:“诸行无明缘,行非真实有,行无明俱空,自性离动摇。”《中论》亦云:“若法从缘生,非即彼缘性,亦非异缘性,故非断非常。”

所云全无少法自性由因缘生,决定应许此义。若不尔者,颂曰:

若谓自相依缘生 谤彼即坏诸法故

空性应是坏法因 然此非理故无性

若谓色受等法各有自相自性自体,是由因缘生故,则修观行者见诸法性空,了达一切法皆无自性时,应是毁谤生之自性而证空性。如锤是击毁瓶等之因,如是空性亦应是毁谤诸法自性之因。然实不应理,故一切时不应许诸法有自相生也。如《宝积经》云:“复次迦叶,中道正观诸法者,不以空性令诸法空,但法性自空。不以无相令诸法无相,但法性自无相。不以无愿令诸法无愿,但法性自无愿。不以无作令诸法无作,但法性自无作。不以无生令诸法无生,但法性自无生。不以无起令诸法无起,但法性自无起。” 如是广说。

有许依他起有自性,依他起之空性以无能取所取为相,如无常性等不可说为一性异性,若如彼意,则当说唯以空性令诸法空,非自性空。《四百论》云:“愿我得涅槃,非不空观空,以佛说邪见,不能得涅槃。”《中论》亦云:“大圣说空法,为离诸见故,若复见有空,诸佛所不化。”

问:以无胜义生故虽破自他生,然色受等法是现比二量所得,应许彼等之自性是从他生。若不许尔,如何说有二谛,应唯一谛,故定有他生。

答:此实如是,于胜义中非有二谛。经云:“诸苾刍,胜谛唯一,谓涅槃不欺诳法。一切诸行皆是虚妄欺诳之法。”

以世俗谛,是悟入胜义谛之方便故,不应观察自生他生,应如世间规律而许。颂曰:

设若观察此诸法 离真实性不可得

是故不应妄观察 世间所有名言谛

谓若观察此色受等法,为从自生?为从他生?离胜义不生不灭之性外,别无其余生等可得,故当不观自他生等,唯如世人所见,由此有故彼法生等,是令世人悟入之门,故当受许。如圣天云:“如于蔑戾车,余言不能化,如是世未知,不能教世间。”《中论》亦云:“若不依俗谛,不得第一义,不得第一义,则不得涅槃。”

若妄观察世间名言皆当失坏。如经云:“喻如依木弦,及合手动作,便从琵琶等,而发妙音声。若有聪智者,观声何来去,遍观诸方隅,来去不可得。如是从因缘,出生一切行,正见修行者,见行空不动,蕴处及诸界,内空外亦空,有性空无住,法相虚空性。” 如是广说。

若见如是断除一切实执之法,其贪著名言谛者,惊惶失措,谓诸法实体染净之因定当有生。虽如是说,唯存空言。何以故?颂曰:

于真性时以何理 观自他生皆非理

彼观名言亦非理 汝所计生由何成

如以观胜义时所说正理,观自生他生皆不应理。如是于名言中由自性生亦不应理。汝所计之诸法生,由何成立?故自相生于二谛中俱非是有。汝虽不欲,亦定当受许也。

有作是说:龙猛菩萨说不自生等,唯是破遍计执自性,非破依他起自性。彼等之意,无因不成,故彼说者,唯应诘难。

若二谛中俱无自性生,云何世间见有有性耶?颂曰:

如影像等法本空 观待缘合非不有

于彼本空影像等 亦起见彼行相识

如是一切法虽空 从空性中亦得生

一切法谓不异因果而住。若知影像无自性之因果建立,谁有智者,由见有色受等不异因果诸法,而定执为有自性耶?故虽见为有,亦无自性生。如经云:“如于明镜中,现无性影像,大树汝当知,诸法亦如是。”

以是之故,颂曰:

二谛俱无自性故 彼等非断亦非常

由一切法如同影像自性空故,于胜义世俗二谛之中俱无自性,非断非常。如《中论》云:“若法有定性,非无则是常,先有而今无,是则为断灭。” 又云:“若有所受法,即堕于断常,当知所受法,为常为无常。” 又云:“如世尊神通,所作变化人,如是变化人,复变作化人。如初变化人,是名为作者,变化人所化,是则名为业。烦恼业及身,作者与果报,皆如寻香城,如阳焰及梦。” 以如幻喻,明从无自性生无自性。

如是于二谛中俱无自性,非但远离常断二见,即业灭已经极久时,与诸业果报仍相系属。虽不别计阿赖耶识,内心相续,不失坏法,及以得等,亦极应理。所以者何?颂曰:

由业非以自性灭 故无赖耶亦能生

有业虽灭经久时 当知犹能生自果

从已灭业如何生果,为答此问,如有一类欲安立已灭业之功能故,或计阿赖耶识,或计余不失法如同债券,或计得法,或计业习气所熏内识相续。若如中观,业自性不生,故亦无灭。从不灭生果非不可有,故诸业不坏,业果关系极为应理。如《中论》云:“诸业本不生,以无定性故,诸业亦不失,以其不生故。” 如经亦云:“人寿量百年,说活尔许时,然年无可集,此行亦如是。我或说无尽,或时说有尽,依空说无尽,名言说有尽。”

当以譬喻重明彼义。颂曰:

如见梦中所缘境 愚夫觉后犹生贪

如是业灭无自性 从彼亦能有果生

如《转有经》云:“大王当知,譬如男子于睡梦中见与美女共为稠密,既睡觉已忆彼美女。大王,于意云何?若此男子梦与美女共为稠密,既睡觉已忆彼美女,可说此人为有智否?王言:不也,世尊!何以故?世尊!由彼梦中美女非有,不可得故,况能与彼共行稠密,唯由彼人徒自劳苦。佛言:大王,如是愚痴寡闻凡夫,眼见色时,心生喜乐,便起执著谓色实有。起执著已随生染爱,起染爱故随贪嗔痴,发身语意造作诸业。然此诸业作已即灭,灭已不依东方而住。” 乃至 “不依四维上下。”

又云:“后临终时,同分业尽,意识将灭,所作之业皆悉现前。譬如男子从睡觉已,忆念梦中所见美女影像现前。大王,如是最后识灭,生分所摄最初识生,或生天上。” 乃至 “或生饿鬼。”

又云:“大王,其最初识灭已无间,彼同类心相续生起分明领受所感异熟。大王,曾无有法能从此世转至后世,然有死生业果可得。大王当知,最后识灭名之为死,最初识起名之为生。大王,最后识灭无有去处,生分所摄最初识生无所从来,所以者何?本性离故。大王,最后识由最后识空,死由死空,业由业空,最初识由最初识空,生由生空,而彼诸业不曾散失。”

设作是念:若由自性不生不灭,能感异熟者。如不灭故能感异熟,如是已感异熟者,亦应更感异熟。以业不灭故。若已感异熟者更感异熟,应成无穷。

曰:不尔。颂曰:

如境虽俱非有性 有翳唯见毛发相

而非见为余物相 当知已熟不更熟

譬如境俱非有,然有翳者,唯见非有之毛发等相,而不见为兔角石女儿等余物相。业亦如是,虽俱不自性灭,然异熟决定。

又此譬非但明诸业决定,且能成立异熟决定,颂曰:

故见苦果由黑业 乐果唯从善业生

无善恶慧得解脱 亦遮思惟诸业果

善不善业虽皆无自性,然如有翳,唯见毛发等。故可爱异熟,非不善生,不可爱者,非从善生。善不善业俱不得者,当得解脱。是故世尊,恐诸凡夫以理观察,毁谤业果坏世俗谛。故云:“诸业异熟果不可思议。” 遮止思维业果。

若能如是建立诸业果,则《楞伽经》等说有阿赖耶识,为无边诸法功能差别所依,名一切种,如大海水起诸波浪,是一切法生起之因,岂彼一切都无生耶?

曰:不尔,须如彼说乃得调伏者,始说彼有故。随一切法体性转故,当知唯说空性名阿赖耶识。非但说有阿赖耶识,亦曾说有补特伽罗,于须说彼乃调伏之众生,即说有彼而摄受故。如经云:“诸苾刍!五蕴即重担,荷重担者谓补特伽罗。” 又对一类说唯有诸蕴。如经云:“谓心意识,长夜熏修信戒等德,后生天趣。” 此等一切皆是密意增上而说。

此中为谁密意而说?颂曰:

说有赖耶数取趣 及说唯有此诸蕴

此是为彼不能了 如上甚深义者说

若诸众生,由其长夜习外道见,不能悟入甚深法性。闻说法性,深生怖畏,谓我全无,我当断灭,便于佛教起险处想,背弃正法失大义利。最初为说阿赖耶识等,令其先除外道邪见,导入大义,后由无倒了达经义,自能放舍阿赖耶等。故唯功德,全无过失。如圣天云:“若乐何何事,先观彼彼法,倘令已退失,便非正法器。”

为令入故,非但先说阿赖耶识等。颂曰:

如佛虽离萨迦见 亦尝说我及我所

如是诸法无自性 不了义经亦说有

如佛已断一切萨迦耶见,我我所执虽已断讫,然由说我我所是令世人了解之方便,故薄伽梵亦曾说言我及我所。如是诸法虽无自性,然说有性是令世人了悟之方便,故亦说有。如东山住部,随顺颂云:“若世间导师,不顺世间转,佛及佛法性,谁亦不能知。虽许蕴处界,同属一体性,然说有三界,是顺世间转。无名诸法性,以不思议名,为诸有情说,是顺世间转。由入佛本性,无事此亦无,然佛说无事,是顺世间转。不见义无义,然说法中尊,说灭及胜义,是顺世间转。不灭亦不生,与法界平等,然说有烧劫,是顺世间转。虽于三世中,不得有情性,然说有情界,是顺世间转。” 如是广说。

入中论卷二 终

入中论卷三

如是诸唯识师,于上述中观宗心不忍可,欲明随自分别所立宗义。颂曰:

不见能取离所取 通达三有唯是识

故此菩萨住般若 通达唯识真实性

住谓安住。言住般若,谓安住于慧。由彼慧是此所有,故云住慧,即修行般若也。言此菩萨,住现前地。由何而能不妄增益无倒通达证真实义,谓由通达无外色故,诸心心所唯缘起性,名通达唯识真实性。又此如何通达唯识真实性耶?故曰:“不见能取离所取,通达三有唯是识。” 谓此菩萨,以此所说正理,观察内心,由无所取,亦不见有能取,长时修习三有唯识。由是修习,乃能内证不可说之唯事,以此渐次,能通达唯识真实性。

若唯有识,都无外境,云何得生带彼行相之唯识耶?颂曰:

犹如因风鼓大海 便有无量波涛生

从一切种阿赖耶 以自功能生唯识

譬如波涛所依大海,因风鼓荡为缘,如睡眠之波涛,即便竞起奔驰不息。如是此中诸识无始辗转传来,由二取执著习气成熟时所得自体。此正灭时,于阿赖耶识中熏成习气差别,为生将来顺自行相余识之因,此因渐遇成熟之缘,即得成熟,从此生起不净依他起性。凡夫于此分别执为能取所取,实无离识少分所取。如计以大自在天等为因者云:“蛛为蛛网因,水晶水亦尔,根为枝末本,此是众生因。” 说大自在天等为众生之作者,如是说有阿赖耶识者,亦说阿赖耶识为一切法之种子依,名一切种。唯大自在是常,阿赖耶识无常,是其差别。

又谓圣教建立有如是义。颂曰:

是故依他起自性 是假有法所依因

无外所取而生起 实有及非戏论境

定应许此依他起性,以是一切分别网所依故。如依于绳,误以为蛇,不观待绳则不应理。以地等为缘误以为瓶,不观待地等,于虚空中不生彼心。此中既无外境,以何为缘而生青等分别,故定当许依他起性为生分别之因。以是一切染净因故。如是即名善取空性,谓由于此彼无所有,即由彼故正观为空。复由于此余实是有,即由余故如实知有,是为无倒悟入空性。此复非以一切戏论之境而为自性,以诸言说唯取假相故。凡有言说,即不能诠实事也。总此依他起性三相安立,谓无所知,唯从自内习气而生,是有自性,非戏论境。其为假有法之因义,以是有自性即能成立,故不异彼三也。

今当问彼。颂曰:

无外境心有何喻 若答如梦当思择

于此当正观察,若谓如人眠于极小房中,梦见房中有狂象群,此必非有。故虽无外境,定当许有此识。

为显此答,全无心要,责当思择。如何思择?颂曰:

若时我说梦无心 尔时汝喻即非有

其见狂象群行相之心,吾等亦说如境非有,以不生故。若无心者,则无二宗极成之喻,故无离外境之内识也。

设作是念:若无彼错乱识,则醒觉后不应忆念梦所领受。

此亦非理。颂曰:

若以觉时忆念梦 证有意者境亦尔

何以故?颂曰:

如汝忆念是我见 如是外境亦应有

如以忆念梦所领受,证意是有,由亦忆念境界领受,则境亦有。或识亦非有。

设曰:若梦中有象等色者,彼是所取故,亦应有眼识,然此实非有。由睡眠扰乱,前五识身定非有故。颂曰:

设曰睡中无眼识 故色非有唯意识

执彼行相以为外 如于梦中此亦尔

梦中眼识毕竟非有,由彼无故,则象等色眼处所取亦非是有,唯有意识。是故定无外境,是执识之行相以为外境。如于梦中全无外境唯有识生,如是此应亦尔。

破曰:不然!梦中意识亦不生故。颂曰:

如汝外境梦不生 如是意识亦不生

眼与眼境生眼识 三法一切皆虚妄

如见色时,必有眼色及意,三法和合。如是梦中了别境时亦有三法和合可得。又如梦中眼色非有,眼识亦非是有。如此三法,如是颂曰:

余耳等三亦不生

言耳等者等字,等取声及耳识,乃至意根法界意识。是故梦中此等三法一切皆虚妄,故说梦中定有意识不应道理。

有清辨论师作是思:意识所取法处所摄色,梦中亦有,故无内识能离外境。此亦非理,梦中三法毕竟非有故。若谓为破他宗故如是许者,是则梦喻应全无用,以梦非虚妄,不能显示所喻之法为虚妄故。

由梦中三法皆非实有,故以已极成者成立余未极成故,醒时一切法亦能成立皆无自性。颂曰:

如于梦中觉亦尔 诸法皆妄心非有

行境无故根亦无

如于梦中根境识等皆是虚妄,如是当知觉时亦尔。是故经云:“犹如所见幻有情,虽现而非真实有,如是佛说一切法,如同幻事亦如梦。” 又云:“三有众生皆如梦,此中不生亦不死,有情人命不可得,诸法如沬如芭蕉。” 此等皆成善说。

已说观待觉时识等三皆不生,若于梦中观待梦识。颂曰:

此中犹如已觉位 乃至未觉三皆有

如虽有无知睡眠,就离通常睡眠之觉者,诸法虽自性不生,然由无明睡眠故,如梦所见,三法皆有。如是未离睡眠梦未醒者,如是自性之三法亦皆是有。

颂曰:

如已觉后三非有 痴睡尽后亦如是

如梦尽醒后,则梦中所见三法皆非是有。如是尽拔无明睡眠,亲证法界,则彼三法亦皆非有。故离外境非有内识。

如有翳眼,发等非有而可见故,虽无外境亦有内识。

此亦非理。颂曰:

由有翳根所生识 由翳力故见毛等

观待彼识二俱实 待明见境二俱妄

当知唯如梦说,观待有翳之所见,毛发之相亦有。观待无翳之所见,二俱不生。若离外境,识难知故,定应许此。

若不尔者,颂曰:

若无所知而有心 则于发处眼相随

无翳亦应起发心 然不如是故非有

若有翳人,虽无毛发而生带毛发行相之识者,则有翳人随于何处见有毛发,余无翳人审视彼处,亦应生见毛发之心与彼相同,无境同故。故说无境而有识生,不应道理。

设救此云:若以有境为生识之因,实应如是。然是以前识所熏习气成未成熟,为生不生内识之因。故唯有前带发相识,所熏习气成熟者,始有彼相识生,余则不生。

此亦不然。颂曰:

若谓净见识功能 未成熟故识不生

非是由离所知法 彼能非有此不成

离所知法者,义谓所知非有。若许有功能者,乃可说成不成熟,生不生识。然我不许有彼功能。

云何功能非有?颂曰:

已生功能则非有 未生体中亦无能

此中若计有功能者,为属现在识耶?为属过去与未来识耶?且已生识中功能非有,若作六啭名功能之识,则识果性,因中亦有不应道理。若许尔者,果应无因生,芽已生时种子未坏故。故已生识中功能非有。若作五啭名从功能识,则已生识从功能生,不应道理,识已有故。前已广说。故已生中功能非有。

未生体性之识中,亦无功能。颂曰:

非离能别有所别 或石女儿亦有彼

若无能别,所别非有。如云:“识之功能。” 识是功能之能别,功能是所别之事,其未生法,以破立性曰此是识或曰非识,俱不可说。既俱不可说,如何可简别其功能。云:“此是彼之功能。” 若时无有能别,则全不能说彼从此生也。若许未生中有功能者,则石女儿中亦应许尔。故未生中功能非有。

设作是念:若识当从此功能生,心想彼当生之识,而云:“此是彼识之功能。” 及云:“彼当从此生。” 如是能别与所别事,皆可成立。如世间云:“煮饭” 及云:“此线织布。” 论中亦云:“前三种入胎,谓轮王二佛。”

此亦全无心要。颂曰:

若想当生而说者 既无功能无当生

且若有生者,乃可说当生。其常不生者,如石女儿等或虚空等则决定不生。是故此中若有功能,乃可说识当来生,若未来识非有则无彼功能,既无功能,则识之当生非有,如石女儿等。此亦解释煮饭等喻。

复次识与功能,应互相待。如是亦无依他起性。颂曰:

若互相依而成者 诸善士说即不成

要已有识乃有彼功能,要有功能,乃从彼生识。如是即成互相依待。若许此者,则识非有自性。喻如有长乃成短,有短乃成长,有彼乃成此。如《四百论》云:“若法因待成,是法还成待,今则无因待,亦无所成法。” 此义是说若识等法,因待功能差别而成,其所待法功能差别,还因观待此识乃得成立。是则当说此二谁是所待,谁是所成。又云:“若法因待成,未成云何待,若成已有待,成已何用待。” 此义是说,若识因待功能而成者,为识已成而待功能?为识未成而待功能?若未成者,未成故如兔角,应不待功能。若谓已成而待者,彼已成故复何用待。故诸善士说,互相依待而成,即不得成。故未来识中功能亦非有。

今更当说过去识中亦无功能。颂曰:

若灭功能成熟生 从他功能亦生他

若谓已生正灭识,为生果故,于阿赖耶识熏成功能差别,从彼已灭识之功能成熟,而生当生之识者,则应从他功能而生他果。

何以故?颂曰:

诸有相续互异故

如云:“达努谓增广。” 以辗转义名曰相续,犹如河流相续不断,因果相续转时,由于生死辗转无间,次第不断,是三世诸行刹那之能取。由此遍于相续支分刹那中有,故相续支分之诸刹那,名有相续。彼等互异各别为他,是敌宗所许,故果刹那后时生者,离因刹那习气而是他性,是则从他功能应有他生。

若谓许故无此过者,是亦不然。应一切法从一切法生。颂曰:

一切应从一切生

此于破他生时已说,故不更述。

设救,颂曰:

彼诸刹那虽互异 相续无异故无过

若作是念:彼是有相续诸刹那性,更互为他,此相续唯一,故非一切法从一切法生。若如是者可容无过,然彼不成。颂曰:

此待成立仍不成 相续不异非理故

自性互异诸法,是不异相续之所依,不应道理,是他性故,如他。颂曰:

如依慈氏近密法 由是他故非一续

所有自相各异法 是一相续不应理

如是说此是一相续亦不应理。此中前说由识功能成未成熟,生不生识,非由所知有无。今说功能非有即破其执,故无所知,识定非有。

如是说已,诸唯识师复欲申述自宗,成所乐义。颂曰:

能生眼识自功能 从此无间有识生

即此内识依功能 妄执名为色根眼

眼识习气,是由余识正灭时于阿赖耶识熏习而成,由此成熟,便于后时生彼行相相同之识。彼识所从生之无间功能刹那,即彼所依。世间愚人妄执彼为有色眼根,实离内识,眼根非有。所余诸根亦如是知。

已说无有离识之眼等根,当说色等亦不离识。颂曰:

此中从根所生识 无外所取由自种

变似青等愚不了 凡夫执为外所取

如汾都唧缚迦,及甄叔迦等生为红相者,非如摩尼要待外色煊染。是彼芽等相续,从自种子功能而有差别相生。如是虽无青等外色亦有识生变似青等,世间于此变似青等,即执为识外境自性。譬如湖中净水充满,湖岸树枝系以红宝,水中影像似宝相现,故觉湖中似有真宝。然此湖中彼宝非有,当知识亦如是,故离内识别无外境。

复有异门。颂曰:

如梦实无余外色 由功能熟生彼心

如是于此醒觉位 虽无外境意得有

此皆不然。颂曰:

如于梦中无眼根 有似青等意心生

无眼唯由自种熟 此间盲人何不生

如醒觉位眼观众色能生明了眼识。如是梦中,若无眼根唯由自内习气成熟,能生意识如眼识者,则醒觉位之盲人,由自习气成熟,何故不生如是行相之意识如不盲者?二位无眼相同故。

若谓如是行相意识之因,非是无眼,是由彼形相意识功能成熟,若有彼功能成熟者,乃生如是形相意识。此复要仗睡眠为缘,故唯梦中乃有,醒时非有。

此不应理。颂曰:

若如汝说梦乃有 第六能熟醒非有

如此无第六能熟 说梦亦无何非理

第六谓意识,若汝仅凭口说,梦中乃有如是行相意识功能成熟,非是醒时。吾等亦说,如醒时无有如是行相意识功能成熟,如是梦中亦非有。

颂曰:

如说无眼非此因 亦说梦中睡非因

梦中见境,应无眼识行相相顺意识功能变异成熟所起意识,识所依根无作用故,如醒时之盲人。是故如无眼非醒时盲人生识之因,如是睡眠亦非梦中彼识习气成熟之因。

于是颂曰:

是故梦中亦应许 彼法眼为妄识因

是故梦中亦应许有如是行相之境,如是行相之识,及如是行相眼识之所依。

颂曰:

随此如如而答辩 即见彼彼等同宗

如是能除此妄诤

自宗说云:醒位三法皆自性空,是所缘故,如梦。

他便说云:醒时内识由外境空,是识性故,如梦中识。

又云:醒时所缘境,是虚妄性,以是境故,如梦中境。

如是又云:若无依他起性,染净非有,无所依故,如龟毛衣。翳喻亦如是说。

此唯识师由如是等门随作如何答辩,中观智者,见彼彼答辩,同所立宗,即能除遣此妄诤也。

如是说亦不违圣教。颂曰:

诸佛未说有实法

如经云:“三有唯假立,全无自性法,于假立分别,执为法自性。无体无了别,无赖耶无事,凡愚恶分别,如尸妄计度。” 若谓于此一法无彼一法之空性,是无事者,亦不应理。经说:“大慧!于一法无一法之空性,是一切空性之最下者。” 由牛非马故说牛非有,不应道理,自体有故。如是经云:“世尊!入诸根时,即是入法界。言诸根者,所谓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意根、女根、男根、命根、乐根、苦根、喜根、忧根、舍根、信根、精进根、念根、定根、慧根、未知欲知根、已知根、俱知根。其中眼根于三世中俱不可得。若于三世不可得者,即非眼根。若非眼根,云何当知彼眼根名?譬如空拳,虚诳无物但有假名,于胜义中空不可得,拳亦无得。如是眼根亦如空拳,虚妄无实,而现虚相,诳惑愚夫。但有假名,于胜义中,眼及眼根俱不可得。如是世尊得一切智已,为度颠倒众生故,说名眼根,非胜义中有,彼等诸根自性离故。根自性空,彼眼眼性不可得,眼根性不可得,何以故?是眼离眼自性故。若法无自性,彼即非物,以非物故即非成就,非成就者即不生不灭,不可说言彼是过去未来。” 如是广说。又云:“世尊!譬如有人于其梦中受乐喜笑游戏。寤后忆念,然不可得。何以故?彼人梦中受乐等事尚不可得,何况寤时,若见若得无有是处。如是诸根犹如梦事。如是一切诸法,自性亦不可得,不可得故,彼等亦不可说。” 如是蕴、界、处、缘起等,皆如根广说。以是彼等宁有自性,故唯识师执识实有即被所破。

若离外境,非有内识,云何诸瑜伽师,依师长教授,见此大地骨锁充满耶?颂曰:

诸瑜伽师依师教 所见大地骨充满

见彼三法亦无生

谓根境识三,何以故?颂曰:

说是颠倒作意故

说此三摩地是非真实性作意故。

定当如是许,若不尔者,颂曰:

如汝根识所见境 如是不净心见境

余观彼境亦应见 彼定亦应不虚妄

如汝观戏剧等时,众人共视彼境。如一人所生眼识带彼行相,余人亦尔。如是非修定者,审观骨锁等处,应如瑜伽师,亦生带彼行相之识,如缘青等之识。即此三摩地亦应不是非真实性作意也。如是当知。

颂曰:

如同有翳诸眼根 鬼见浓河心亦尔

如同前说:“由翳力故见毛等。” 如是等类皆当了知。

颂曰:

总如所知非有故 应知内识亦非有

如所知无自性,如是带所知行相之内心,当知亦自性不生。如云:“不知非所知,彼无知亦无,是故佛宣说,知所知无性。” 又云:“诸识同幻化,是释尊所说,彼所缘亦尔,决定同幻事。”

故执内识实有及谤外境定无,将堕险处。唯诸善士修大悲行,以教理密咒为挽持,使不颠堕。

如是已说若离外境定无内识。今当更破唯事有性。颂曰:

若离所取无能取 而有二空依他事

此有由何能证知 未知云有亦非理

若谓由能取所取二取空之依他起有者,此有汝以何识证知耶?若谓彼自证知不应道理。自之作用于自体转,成相违故。如剑不自割,指不自触,轻捷技人不能自乘己肩,火不自烧,眼不自见。此识亦非由他识证知违自宗故。汝说若有余识为此识境,即失唯识宗故。故此有之能知毕竟非有。若谓不知而有,亦非道理。

他曰:虽非他识能知,然有自证。唯由自证证知此识,故此得有。

此亦非有。颂曰:

彼自领受不得成

若谓由彼自证证知自识,亦不成立。

此中有许经部义。为成立自证故,谓如火生时非渐照自体及瓶等,是顿时俱照。音声亦是,顿显自体及义。如是内识生时亦非渐知,是顿了自体及境,故定有自证也。即不许者亦必许有自证。不尔后时忆念其境谓先已见,忆念能领受境者谓我先见,皆不应理。以念唯缘曾领受境,识未领受,念则非有。由无自证故,且彼自识不自领受,余识领受亦不应理。以由余识领受,犯无穷过。谓见青识,若由后起余识知者,彼能知青识之余识,复应更有余识领受,此后更须余识领受。故犯无穷。又应后识不缘余境,以初识继续所起诸识,皆缘前识为境故。诸有情类,是一识相续故。诸识次第起者,如刺青莲百瓣,由速转故,现似顿起。以是为断无穷过故,决定当许有自证分。如是后时起念俱念心境,谓我先见,亦得成立。若不由自证了知识体,则后起念不应道理。由于后时能起彼念,谓我先见,故可比知其能引生后时俱念心境之念者,实有能领受内识自体与彼境体之心在。故由后时念,即能成立有自领受。既有自领受则亦有依他起性。汝问:“此有由何而证知。” 今如上答。

今为显示彼答非理。颂曰:

若由后念而成立 立未成故所宣说

此尚未成非能立

且依成立实有,如是说者。由无自他生故,则彼念心毕竟非有。如何可用未成立之念,而成立未成立之自证也。若依世间名言增上,亦无以自证为因之念。何以故?如火先成立者,方能以烟比知有火。如是要先成立有自证者,方能由后时所起之念,比知有自证。今彼自证且未成立,其以自证为因之念,云何得有。譬如见水不能比知定有水珠,见火不能比知定有火珠,以无彼珠,由降雨等及钻木等,亦有水火生故。如是此中虽无自证亦有念生,如下当说。故以自证为因之念,若无自证念亦非有,今为成立未极成之自证故,汝所说念尚未成立,故此念非有能立之用。如为成立声是无常,云眼所见性。且止如是推察,亦不应理。

颂曰:

纵许成立有自证 忆彼之念亦非理

他故如未知身生 此因亦破诸差别

纵许内识能了自体及境,然说念心,能念彼等亦不应理,以许念心是离领受境心之他性故。如慈氏识之自证与领受境,近密之识先未领受即不能念。如是自身后时所生识,亦应不念未曾领受之心境,以是他故,如不知者身中之识。

若作是念:一相续所摄者是因果法故,可有念者。

此亦非有,何以故?曰:“此因亦破诸差别。”以此 “是他故” 之因,亦能破除,一相续所摄,及是因果法等一切差别。谓领受心后所生之念心刹那,以是他故,如他相续之心,应与能领受之心,非一相续所摄,非因果法。故可以此 “是他故” 之因广破一切也。

问曰:若依汝宗当如何许耶?

答曰:

由离能领受境识 此他性念非我许

故能忆念是我见 此复是依世言说

若离能领受境之心,别无他性之念心,如前已说。由无他性之念故,其能领受心之所领受者,非后念心不能领受。故念心亦有境。能领受心之所知者,后念心非不能了知。故可念云,是我见也。此复是依世间言说,非是观察所得,以虚妄义,是世间言说故。

如是颂曰:

是故自证且非有 汝依他起由何知

作者作业作非一 故彼自知不应理

如云我自知我,其正了知之我,成所作业。即此所知,复是能知。此之作用,亦无别体。则作者,所作业,作用,应成一体,从不曾见有如是事。如斫者与树,及斫作用,非是一事。由此亦知自证非有,故彼识不能自知也。《楞伽经》亦云:“如剑不自割,指亦不自触,如是应知心,不自证亦尔。”

由无自证故。颂曰:

若既不生复无知 谓有依他起自性

石女儿亦何害汝 由何谓此不应有

依他起性不自他生,如前已说,现今复说体无可知。如是若许既无有生,复不可知之依他起性,则与依他起性相同之法,复由何理,不许彼为有,彼石女儿亦于汝何害,汝不许为有。谓石女儿,离一切戏论,是圣智所行,是离言自性也。

又汝前说:“是假有法所依因。” 若有依他起性虽可应理。颂曰:

若时都无依他起 云何得有世俗因

意谓诸世俗法都无实因也。故汝宗所说,世间名言之因,都无自性。

颂曰:

如他由著实物故 世间建立皆破坏

由无智慧执著实物,依他起法如未烧瓶,经汝观察如注以水。是则观待世间建立之坐、去、作、煮等及色受等,皆被破坏。故此唯有衰损,都无胜利也。

如是由自分别所立宗派,入彼道者。颂曰:

出离龙猛论师道 更无寂灭正方便

彼失世俗及真谛 失此不能得解脱

何故失坏二谛便不能得解脱。颂曰:

由名言谛为方便 胜义谛是方便生

不知分别此二谛 由邪分别入歧途

如《见真实三摩地经》(即《宝积经 · 见实会》)云:

“世间智者于实法,不从他闻自然解,

所谓世俗及真谛,离此更无第三法。

众生为求安乐故,于善逝所生信心,

如来悲愍于一切,为利世间说俗谛。

人中狮子设世俗,显示众生为六趣,

地狱畜生及饿鬼,阿修罗趣与人天,

下贱种姓高贵族,大富家庭与贫舍,

奴仆之属及婢使,男女等类并二根,

所有众生诸差别,佛无比者为世说。

智者了知世俗谛,佛为利人故宣说。

众生著此沦生死,不能脱离世八法,

所谓利衰及毁誉,所有称讥并苦乐。

得利即便生忻喜,失利便起嗔怒心,

余未说者皆应知,八病恒损于世间。

谁说世俗为胜义,应知彼人慧颠倒。

不净苦中说净乐,于无我性说有我,

无常法中说是常,住此相中而爱著。

彼闻如来所说法,恐怖诽谤不信受,

毁谤如来正法已,堕地狱中受剧苦。

凡愚非理求安乐,转受百千无量苦。

若有于佛正法中,如实观察不颠倒,

超出诸有入涅槃,如蛇脱去其故皮。

一切诸法自性离,空无有相第一义,

若闻此法生爱乐,必得无上大菩提。

佛见诸蕴皆空寂,诸界及处亦复然,

诸根聚落咸离相,能仁皆悉如实知。”

远离世俗胜义谛者,何有解脱。故执唯识可由邪分别转入歧途也。

此说名言谛为方便者。如经云:“无文字法中,何说何可闻,于不变增益,故有闻有说。” 唯依名言谛,乃可说胜义。由通达所说胜义,乃能得胜义。如论云:“若不依俗谛,不得第一义,不得第一义,则不得涅槃。” 所说胜义,即是方便所生之果。以方便生、果、所得、所证同是一义。

他曰:汝于吾等极无顾忌,我今于汝亦不容忍。汝仅善破他宗,谓以正理观察不应理故,破依他起自性。我今仍以汝所说义,不应理故,破汝所许世俗。

答曰:若汝如无始以来,经百千艰苦所积财宝,被他夺去,诈现亲善授以毒食,还夺其财,期以怨相报者,可随汝欲。何害我等自得胜善利益。

颂曰:

如汝所计依他事 我不许有彼世俗

果故此等虽非有 我依世间说为有

汝执自宗所说依他起自性,是圣智所证,我不许有如是世俗。若尔云何?彼虽非有,然是世间之所共许,唯依世间说彼是有,随彼而说,即是遮彼之方便故。如薄伽梵说:“世间与我诤,我不与世间诤,世间说有者我亦说有,世间说无者我亦说无。”

颂曰:

如断诸蕴入寂灭 诸阿罗汉皆非有

若于世间亦皆无 则我依世不说有

如阿罗汉,入无余依妙涅槃界,一切世俗皆悉非有。若此世俗设于世间亦非有者,犹如阿罗汉之蕴等。我依世间亦不说彼等为有也。故唯依世间故,我许世俗,非自力许。

此唯是世间所许,故应唯待彼许者而破,待余人则非。颂曰:

若世于汝无妨害 当待世间而破此

汝可先与世间诤 后有力者我当依

我等为遣世间之世俗故,设大劬劳而住。汝可破此世间世俗,倘汝不被世间妨害,我亦当助汝。然世间决定妨害于汝,故唯当旁观也。汝可先与世间相诤,若汝获胜,我愿依汝。然汝必为世间所败,故我唯当依止具有强力之世间也。

他曰:若汝怖畏世间妨难,虽无正理亦许世俗,则亦应畏圣教妨难而许唯识。如经云:“如是三界皆唯有心。”

答曰:佛所说经如琉璃宝地。汝不知彼体性差别,迷为实事识水。今欲取彼实事识水,汝之智慧如未烧瓶,试为汲浸必当碎成百片,徒为知彼体性者之所耻笑。此经密意,非如汝慧之所解也。

若尔经义云何?颂曰:

现前菩萨已现证 通达三有唯是识

是破常我作者故 彼知作者唯是心

如前经云:“随顺行相观察缘起。如是但生纯大苦蕴、纯大苦树,其中都无作者受者。彼复作是念:由执作者方有作业,既无作者,于胜义中业亦无得。彼复作是念:如是三界皆唯有心,如来分别演说十二有支,一切皆依一心而立。” 乃至广说。如是破除常我作者,于世俗中见唯内心,乃是作者。以是通达三界唯识。菩提谓一切种智,萨埵谓思惟。由彼有此思惟,故名菩萨。或彼有决定趣向菩提之心,故名菩萨。或决定成菩提之有情,名为菩萨。是略去其中间句也。通达谓证悟义,现证谓亲证法界。现前是第六地名。此等是释文义。

如是已说经义,更以余经显示斯义。颂曰:

故为增长智者慧 遍智曾于楞伽经

以摧外道高山峰 此语金刚解彼意

此谓此处所说颂。如《楞伽经》偈云:“余说数取趣,相续蕴缘尘,自性自在作,我说唯是心。”

为解此义。颂曰:

各如彼彼诸论中 外道说数取趣等

佛见彼等非作者 说作世者唯是心

言外道者,依多分说。以此法众亦有假立补特伽罗等者,或说彼等亦非法众,如诸外道不能无倒了解佛经义故。如论云:“凡说人蕴者,世间数论师,鸺鹠徒无衣,问彼离有无。故知唯佛教,宣说甘露法,离有无甚深,是正法殊胜。”

当知执著蕴等者唯是外道。言各如者,谓各各宗。此即表示,诸外道类,亦计蕴等为作者,以此生死无始,故邪分别,何者不曾有?何者不当有?即现在世白净断等,亦计实蕴而为作者。诸佛世尊,由见彼补特伽罗等,皆非作者,故说唯心是世间之作者,此是经义。

如是已说,由破余作者,文义已尽,故彼唯字不破所知。更以异门明不破外境。颂曰:

如觉真理说名佛 如是唯心最主要

经说世间唯是心 故此破色非经义

如于真理觉悟者,略去前句,说名曰佛。如是应知唯心最为主要。遮遣余法亦是主要,故说三界唯心。故此仅是遣除色等为主,非说唯有心都无色等,遮其为有也。应许唯如吾释乃是经义。

若如汝宗,颂曰:

若知此等唯有心 故破离心外色者

何故如来于彼经 复说心从痴业生

《十地经》说识以无明及行为因,非自相有,若识由自性而有者,应不观待无明与行,然实待彼,故识毕竟非自性有。如眩翳人见毛轮等,要有颠倒因缘,彼方得有,若无颠倒因缘即非有故。如经云:“菩萨如是,随顺行相观察缘起。彼作是念:于胜义中不知诸谛谓无明,无明所作业果谓诸行,依行之初心谓识,与识俱生余四取蕴谓名色,名色增长谓六处,根境识三和合谓有漏触,与触俱生谓受,于受贪著谓爱,爱增长谓取,从取所起有漏业谓有,业等流起诸蕴谓生,蕴熟谓老,蕴坏谓死,由死离时愚昧贪恋令心热恼谓愁,从愁发语谓叹,五根衰损谓苦,意识衰损谓忧,苦忧转多谓恼。如是但生纯大苦蕴纯大苦树,其中都无作者受者。此中无明有二种业:一令众生迷于所缘,二与行作生起因。行亦有二种业:一能生未来异熟,二与识作生起因。识亦有二种业:一令诸有相续,二与名色作生起因。名色亦有二种业:一互相助成,二与六处作生起因。六处亦有二种业:一各取自境界,二与触作生起因。触亦有二种业:一能触所缘,二与受作生起因。受亦有二种业:一能领受爱非爱及非二事,二与爱作生起因。爱亦有二种业:一染著可爱事,二与取作生起因。取亦有二种业:一令烦恼相续,二与有作生起因。有亦有二种业:一能于余趣中生,二与生作生起因。生亦有二种业:一能起诸蕴,二与老作生起因。老亦有二种业:一令诸根变异,二与死作生起因。死亦有二种业:一能坏诸行,二与不觉知作相续因。” 此等是说识以无明及行为因。如是已显示要有颠倒因缘,乃有识生。由此无故彼无,云何?复如经云:“无明灭故诸行灭者,由无无明缘故,令行断灭更无扶助。诸行灭故识灭者,由无诸行缘故,令识断灭更无扶助。” 乃至广说。又云:“复作是念:诸有为法和合则转,离则不转,缘聚则转,不聚不转。我如是知此有为法多诸过患,应当断除和合缘聚。然为成熟诸众生故,亦不毕竟灭除诸行。佛子,菩萨如是观察有为,多诸过患,无有自性,不生不灭。” 谁有心者见此教已,计识实有,如是计者唯由自见之所迷耳。

故知经说唯心,是为显示唯心为主,非说无色,为显心为主故。颂曰:

有情世间器世间 种种差别由心立

经说众生从业生 心已断者业非有

有情世间,谓诸有情各由自业烦恼所得我事。器世间,谓由有情共业所感,下自风轮上至色究竟天宫。如孔雀等翎各种杂色,是由孔雀等不共业所感。莲花等各种杂色,是由一切有情共业所感,余亦应知。经云:“随有情业力,应时起黑山,如地狱天宫,有剑林宝树。” 如是一切众生皆由业生,业复依心,唯有心者业乃有故,其无心者,业亦无故。故众生流转,心是主要因,余则不尔。故经安立唯心为主,不立外色。

颂曰:

若谓虽许有色法 然非如心为作者

则遮离心余作者 非是遮遣此色法

色指尘聚,此中有计自性等为作者,有计内心为作者。色非作者俱无诤也。故应观察自性等作者。为破彼无作者相故,说有作者功能之唯心乃是作者。由破自性等作者,自即得据所诤之境。如有二王欲王一国,逐走敌人,自即得有其国。民众是二王所共需者,故于国民都不损害。如是此色亦是二所共需都不损害。故定应知此色是有。

由上所说道理。颂曰:

若谓安住世间理 世间五蕴皆是有

若许现起真实智 行者五蕴皆非有

由是当知。颂曰:

无色不应执有心 有心不可执无色

若时以正理了达色非有者,亦应了达心非是有,二法俱无正理故。若时了达心是有者,亦应通达色有,二法俱是世间共许故。

即由圣教应知亦尔。颂曰:

般若经中佛俱遮 彼等对法俱说有

色等五蕴,对法藏中,由自相共相等门俱分别解说为有,佛于般若波罗蜜多经则同遮五蕴故。如云:“须菩提,色自性空。” 广说乃至 “识自性空。”

如是颂曰:

二谛次第纵破坏 汝物已遮终不成

汝计无色唯有内识,是俱破坏上来所说由圣教正理所成立之世俗胜义次第。即使破坏二谛次第,然汝之实物终不得成。何以故?由前已遮实物,故汝徒劳无果。

颂曰:

由是次第知诸法 真实不生世间生

问曰:此经之义虽如是说,然由余经定能成立唯心。如云:“外境悉非有,心变种种相,似身受用处,故我说唯心。” 身谓眼等诸处,受用谓色等诸境,处谓器世间。由离内心无外境故,唯识生时变似根身,受用,处所,故身等境事,似离内识别有外境,是故三界唯心。

曰:此经亦是有密意者,颂曰:

经说外境悉非有 唯心变为种种事

是于贪著妙色者 为遮色故非了义

当知彼经是不了义,谓诸有情以贪妙色为缘,随贪嗔慢等转,不得自在。由贪著彼故造诸重罪,退失福德智慧资粮。世尊密意为破以色为缘所起烦恼,故说唯心。如于有贪众生说能除外境贪之骨锁,虽非实有亦如是说。

复次此经是不了义非是了义,由何决定?由教及理。颂曰:

佛说此是不了义 此非了义理不成

非但此经是不了义,余经亦然。颂曰:

如是行相诸余经 此教亦显不了义

如是行相经为何等?谓如《解深密经》说:遍计执、依他起、圆成实三自性中,遍计执无性,依他起有性。如是又云:“阿陀那识甚深细,一切种子如瀑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 此等如云:“如对诸病者,医生给众药,如是对有情,佛亦说唯心。” 此教显彼是不了义。如是:“世尊于契经中说如来藏,自性光明,本来清净,具足三十二相,一切有情身中皆有。世尊复说,如无价宝垢衣缠裹,此被蕴界处衣之所缠裹,为贪嗔痴之所障蔽,为分别垢之所染污,然是常住坚固不变。世尊!如来所说此如来藏,与诸外道所说神我有何不同?世尊!诸外道类,亦说神我,常住、非作、无德、周遍、不坏。世尊告曰:大慧!我所宣说如来藏者,不同外道所说神我。大慧!如来应正觉等,是于空性、实际、涅槃、不生、无相、无愿等句义说名如来藏。为除愚夫无我恐怖,由如来藏门,显示无分别处,无相境界。大慧!现在未来诸菩萨摩诃萨,不应执我。大慧!譬如陶师,于一泥聚,由彼自手、艺、杖、水、绳、功用等故,造种种器。大慧!如是如来,于法无我离一切相,由具种种智慧巧便,遂以种种字句异门,说如来藏或说无我。大慧!是故我所说如来藏,不同外道所说神我。大慧!如来为欲引摄,贪著神我诸外道故,说如来藏。故说如来藏,是欲令诸堕实我见意乐有情,由先成就三解脱门意乐,速证无上正等菩提。” 彼经又云:“大慧!空性不生、不二、无自性相。皆悉遍入一切佛经。” 是故如是行相契经,唯识师计为了义者,已由此教显彼一切皆非了义。

次以正理明非了义。颂曰:

佛说所知若非有 则亦易除诸能知

由无所知即遮知 是故佛先遮所知

诸佛世尊渐导众生令入无自性。如修植福德者易悟入法性故,修福即是悟入法性之方便,故先说布施等。如是遮遣所知,亦是悟入无我之方便。故诸佛世尊先遮所知,以了达所知无我者,易入能知无我故。诸了达所知无我者,有唯以自力,便能了达能知无自性,有因他略说即能悟者,故佛先说遮遣所知。

诸有慧者亦应如是解释余经。颂曰:

如是了知教规已 凡经所说非真义

应知不了而解释 说空性者是了义

凡诸契经未明了宣说不生等缘起者,当说彼是悟入无自性之因。如云:“大种非眼见,眼宁见彼造,佛为破色执,于色如是说。” 经云:“无常义者,是谓无义。”

当知说空性者是真了义。如云:“当知善逝宣说空,是诸了义经差别,若说有情数取士,当知彼法不了义。” 又云:“我于千世界,所说诸契经,不能尽宣说,文异义唯一。若能修一事,即遍修一切,尽一切诸佛,所说无量法,诸法皆无我。若人善解义,能于此处学,不难得佛法。” 当知《无尽慧经》等亦如是广说。

今当略说少分。如蛇于盘绳之缘起上,是遍计执,以彼于此非是有故。彼于其蛇上是圆成实,非遍计故。如是自性,于依他起所作法上是遍计执。论曰:“自性名无作,不待异法成。” 故自性非所作法。如于现见之缘起所作如幻法上遍计执者,于佛境界乃是真理,非遍计故。由不触著所作性事唯证自性,证悟真理名为佛故。当了达如是遍计执、依他起、圆成实之三性建立,而解说契经密意也。

所取能取,离依他起无别事故,说彼二取于依他起上是遍计执性。是应思惟。旁论已了,应辩正论。

入中论卷三 终

入中论卷四

如是已破他生,今破共生。颂曰:

计从共生亦非理 俱犯已说众过故

计共生者,谓既从自生亦从他生,故计共生。如从泥团、杖、轮、绳、水、陶师等而有瓶生,瓶与泥团非有异法,要泥团性中有瓶,乃得生,故从自生。陶师功用等他法亦能生瓶,故亦从他生。以是执为自他共生。外法既尔,内法亦然,要自他共乃得有生。彼宗安立,命、非命、福、罪、漏、律仪等九句义,谓是真实。如弥勒要前世命根中有,今乃得生,故从自生。以弥勒与命根非异法故,由计命根具诸趣故,谓命能往天等诸趣。弥勒亦从父、母、法、非法、漏等他法而生,故亦从他生。前说非自生,非他生,于吾等无妨难,以吾不许唯从自生,与唯从他生故。

破曰:此说亦不应理,以俱犯前说众过故。如破前两宗所说众过,于计共生宗,亦成过咎,故共生定非有。若泥团性中已有瓶,则不应生,已有故。如前破云:“彼从彼生无少德,生已复生亦非理。” 如是应知说命根中已有弥勒乃得生,是事非有。由水、绳、轮等性中无有瓶故,瓶亦不从彼等中生。如前破云:“若谓依他有他生,火焰亦应生黑暗,又应一切生一切,诸非能生他性同。” 计从父母等有弥勒生亦如是破。

如前说,计自生、他生,随于世俗胜义,皆不应理。如是计共生由前道理,亦定非有。颂曰:

此非世间非真实 各生未成况共生

非但以前正理,说计共生不应道理,即世亦可知其非理。

如一胡麻,能有油出,则多胡麻亦有油出,若沙砾虽多终不能出油。如是若各别能生者,多乃能生,故计共生,不应道理。

计自然生者,谓若有因生,则因与果或是一性,或是异性,或是二俱,便有上过。我不许因生,故无所说过。故诸法生唯自然生。如莲茎粗硬,莲瓣柔软,未见有人制造。瓣、须、蕊等颜色形状种种不同,亦未见作者。波那娑果与石榴等各种差别亦皆如是。外物既尔,内界亦然。如孔雀、底底利鸟,及水鹤等,未见有人强为作种种形状色彩。故诸法生唯自然生。

破彼颂曰:

若计无因而有生 一切恒从一切生

世间为求果实故 不应多门收集种

若谓诸法自然生者,如波那娑树,非波那娑果之因,栋木及阿摩罗等亦非彼因,则栋木等亦应能生彼果。又波那娑果,既从非因之波那娑树生,亦应从三界一切法生,俱非因故。又如阿摩罗果与罗鸠罗果等必待时节方能成熟,是暂时性,彼等亦应恒时而有,不须观待时节因缘故。如是孔雀非孔雀翎之因,乌鸦亦应生孔雀翎。又应孔雀一切时中乃至胎位,生鹦鹉羽。如是一切众生应常时生,然实不尔,故自然生不应道理。

如是已斥非理,复说违现见事。故曰:“世间为求果实故,不应多门收集种。” 然实多门收集,故非自然而生。

复有过失。颂曰:

众生无因应无取 犹如空花色与香

繁华世间有可取 知世有因如自心

若众生无因者,应如虚空青莲花之色香,都无可取。然实有可取,应知一切众生唯有因生,犹如自心。若如汝宗,则缘青之心应非由青境现前而生。然缘青之心,唯缘青境乃生,非自然生,故自然生不应道理。

外计心从大种生者,谓有现见之因,不可拨无,以拨现见,乃犯前说众过。世间共计之因果法,唯有四法,为一切众生之因,谓地水火风。即由彼等变异差别,非但现见莲花、石榴、孔雀、水鹄等皆应道理。即能了知诸法真实义之内心,亦唯从彼四法而生。如诸酒中由四大种变异差别,便有狂醉功能,为诸有情狂醉闷绝之因。由羯逻蓝等大种变异差别,便生心识,乃至能了一切诸法。是故内外诸法,唯从现世因生。非是前世造业,今世成熟,今生造业,后世成熟。故他世非有。如彼欲受用美女,为令美女了知无有后世。曾曰:“美女善行善饮啖,妙身已去非汝有,此身唯是假合成,去已不返不须畏。”

今当问曰:汝谓无有他世,为以何理而决定耶?

若谓非现见故。

问曰:汝说他世非现见。此为现事?抑非现事?

若谓现事者,既许他世非现见事而为现事,应无事法皆成现事。是则汝宗无事亦成有事,是现事故,如诸有事。既全无无事,亦应无有事,无所待故。若无无事与有事,则计有大种,与无他世皆应失坏。

若谓非现事者,既非现事应不可见,非现事故。云何由不可见门,而能比度他世非有耶?

若谓由比量能知者。

虽比量成立者,亦有义利。然违汝宗所许。如云:“唯根所行境,齐此是士夫,多闻者所说,欺惑如狼迹。” 如破计心从大种生者所说道理,如是诽谤一切者,皆如是破。

复次,如眩翳人见第二月等,于非有性妄执为有,即见毛发蚊蝇等相亦非实有。如是汝见无后世等,倒见余事,亦是颠倒。为显此义。颂曰:

汝论所说大种性 汝心所缘且非有

汝意对此尚愚暗 何能正知于他世

如汝宗所说地等四真实义,于汝心所缘境上且非是有。汝于现世法尚且颠倒,则于他世最极微细唯是天眼所行境界,如何能正知耶?

复次颂曰:

破他世时汝自体 于所知性成倒见

由具彼见同依身 如计大种有性时

同谓相等义。依谓安住之因。身谓身躯。彼见谓谤后世见。由所依即相同,略去差别词,由同依即身,故曰:彼见同依身。言由具彼见同依身故,是举正因。若彼所依,乃至未成若见或疑有从大种所生他世心之所依时,即是毁谤他世邪见之同依,故顺世外道计大种有自性时,亦具彼见同依之身。此有二位,一谓计大种有自性位,二谓毁谤他世位。随立一位为宗时,即以余位为同喻。故曰:“如计大种有性时。” 谓于尔时,亦具彼见同依之身,及有于所知性之颠倒见。

设作是念:我见大种有自性时,无颠倒见。故同喻中无所立法。

破曰:不然!以不生故,汝于非有自性之大种,妄计为生为有,此邪见,已成立故。

若谓大种不生,仍须成立。

答曰:不然!已成立故。颂曰:

大种非有前已说 由前总破自他生

共生及从无因生 故无未说诸大种

由前总破诸法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时。我即已破从大种生。由无生故,大种亦无自性,故喻得成。如是谤一切智,计诸法有性,计诸法无性,计大自在,计时,计微尘,计自性,计自然,及余执著,皆当如前成立为颠倒见。如云:“谤正觉时汝自体,于所知性成倒见,由具彼见同依身,如计大种有性时。” 如是有无等见皆破。然吾自宗,全无过失。故诸智者,当以此颂略加变改,遍破一切他宗,由破尽分别网成立胜义智故。

设谓汝亦同犯此过。

答曰:不然!以无成立我等为倒见之喻故,且能成立为应正理。如云:“我达他世为有时,即成正见所知性,由具此见同依身,如许通达无我时。” 如是例云:“我达一切智有时,即成正见所知性,由具此见同依身,如许通达无我时。” 于一切法皆如是说。由此道理即善成立前说:“彼非彼生岂从他,亦非共生宁无因。” 之四宗。

问曰:若诸法不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者,为如何生?

曰:若计诸法有自性者,则定计为,若自生、或他生、或共生、或无因生,以更无余生故。其计大自在天生诸法者,大自在等亦必是或自或他或共,故计大自在等因,仍不能出上说诸过。更无第五能生之因,以无余因故。由破四种分别妄计之生,即成立诸法无自性生。为显此义。颂曰:

由无自他共无因 故说诸法离自性

问曰:若谓诸法皆无自性生者,不生之青等云何可见?

曰: 青等自性非任何之境,故青等自性都非可见。

若尔现前数数所见之境性,为是何事?

曰:此是颠倒,非真自性。唯有无明者乃见彼性,离无明者都无见故。为明此义,颂曰:

世有厚痴同稠云 故诸境性颠倒现

稠云谓稠密阴云,由厚重愚痴如同稠云,障蔽青等自性令不得见。故诸愚夫,不能亲见青等自性,其倒执为自性者,唯是实执愚夫所现耳。

颂曰:

如由翳力倒执发 二月雀翎蜂蝇等

如眩翳人由眩翳力,虽无毛发等性,然执为有。

又颂曰:

如是无智由痴过 以种种慧观有为

如世尊说:“无明缘行。” 又云:“补特伽罗由无明随逐故,造福、非福、不动诸行。” 又云:“无明灭故行灭。”

以此道理,颂曰:

说痴起业无痴灭 唯使无智者了达

慧日破除诸冥暗 智者达空即解脱

智者见说无明缘行,非但了达行无自性,且以此慧断除无明。亦不取诸行,以断取行之因故。故即能解脱生死也。

问曰:若谓色等于胜义中都无自性者,彼等自性如石女儿,于胜义中非有故,于世俗中亦应非有。然色等自性于世俗中有,故彼等亦应胜义中有也。颂曰:

若谓诸法真实无 则彼应如石女儿

于名言中亦非有 故彼定应自性有

今当告彼。颂曰:

有眩翳者所见境 彼毛发等皆不生

汝且与彼而辩诤 后责无明眩翳者

汝应且与由眩翳所坏眼者,辩云:汝等何故只见非有之毛发等,不见石女儿耶?后再攻难为无明翳障慧眼者,何故唯见自性不生之色等而不见石女儿耶?此于我等不应责难。以经说:“诸瑜伽师见诸法如是,余欲求得瑜伽智者,于所说法性亦应如是信解。” 我等是依圣教,说瑜伽师智通达诸法皆无自性,非依自智而作是说。我等亦被无明眩翳障蔽慧眼故。如经云:“知蕴性离皆空寂,菩提性空亦远离,所修正行空无性,智者能知非凡了。能知智慧自性空,所知境界空离性,了达知者亦如是,是人能修菩提道。” 故于诸瑜伽师亦无此责难,彼于世俗不见少法是有自性,于胜义中亦不见故。

暂勿责难有眩翳人,且应诘汝自身。颂曰:

若见梦境寻香城 阳焰幻事影像等

同石女儿非有性 汝见不见应非理

喻如梦中所见,与石女儿,同属非有。然见梦境,不见石女儿。乾闼婆城亦尔。阳焰谓见阳焰为水。幻事亦尔。影像等者谓谷响、变化等,彼等同是自性空。然汝唯见彼等,不见石女儿。故应先自责难,次乃责难愚夫也。

又颂曰:

此于真实虽无生 然不同于石女儿

非是世间所见境 故汝所言不决定

如薄伽梵说:“言诸趣如梦,非依真实说,梦中都无物,倒慧者妄执。乾闼婆城虽可见,十方非有余亦无,彼城唯名假安立,佛观诸趣亦复然。有水想者虽见水,然阳焰中水终无,如是分别扰乱者,于不净中见为净。犹如净镜中,现无性影像,大树汝应知,诸法亦如是。” 此教亦说,色等虽自性不生,然是世间共见之境,石女儿则不尔。此于汝自宗成不定过,此于我等不成责难,以我等非于世俗中许色等有自性生,次于胜义中破故。

何以故?颂曰:

如石女儿自性生 真实世间均非有

如是诸法自性生 世间真实皆悉无

由此道理,颂曰:

故佛宣说一切法 本寂静离自性生

复是自性般涅槃 以是知生恒非有

由有如斯圣教,故生恒非有。经云:“佛转妙法轮,宣说一切法,本寂静不生,自性般涅槃。” 此说由是寂静智之境故,说一切法寂静。何故是寂静智之境?谓不生故。由不生故是寂静智境。何故不生?谓自性涅槃。若法有自性,乃得有生。自性且非有,复云何生?此明一切时中皆不生,非前无生者能有后生,非后生者而复更生。若尔云何?谓自性涅槃也。言本来者,表示诸法非唯于得瑜伽师智时乃不生,是于彼前世间名言时,诸法亦自性不生也。本字是最初之异名,当知即指世间名言之时。此是除盖障菩萨,依功德超胜门,赞叹世尊,谓佛于转法轮时,如是宣说诸法也。

自部诸师不应作如是难,是彼所共许故。颂曰:

如说瓶等真实无 世间共许亦容有

应一切法皆如是 故不同于石女儿

设作是念:要有所依之地水火风色香味触等,乃可假立瓶等为有。若如汝说地等一切皆唯假立,都无所依实物,则同石女儿过无可避免。

答曰:此说非理,所依实物不得成故。如云:“如离于色等,则定无有瓶,如是离风等,则色亦非有。”又云:“地水及火风,皆无有自性,离三无余一,离一亦无三。若离三无一,离一亦无三,各别既非有,云何和合生。”如不许常法能生无常法,则说实法生不实法,亦不应理。如云:“云何从常法,能生于无常,因果相不同,终不见是事。”如依假有之形等和合,便见镜中假有之影像。依假立柱等,见有假立之屋。依于树木假立为林。依梦中自性不生之种子,见有梦中自性不生之芽。如是一切假法,唯依假法乃合正理。如《中论》云:“如世尊神通,”乃至 “皆如寻香城,如阳焰及梦。” 故汝所难不成。

问曰:若汝于二谛俱破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者,则从无明行及种子等,生识及芽等,此世俗生如何决定?

答曰:

诸法非是无因生 非由自在等因生

非自他生非共生 故知唯是依缘生

由前所说道理,诸法之生非自然生,非从大自在、时、微尘、自性、士夫、那罗延等生,亦非自他共生,故是依因缘生。唯有此生而不破坏世间名言。如薄伽梵说:“诸法名言,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所谓无明缘行。”《宝鬘论》云:“此有故彼有,如有长说短,此生故彼生,如灯燃发光。”《中论》云:“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除此缘起外,更无成业因。如破业作者,受受者亦尔,及余一切法,亦应如是破。”

如是宣说唯有缘性之缘起,非但不落无因生等分别,其余常、无常、有事、无事等二边分别,亦皆非有。为显此义。颂曰:

由说诸法依缘生 非诸分别能观察

是故以此缘起理 能破一切恶见网

唯由此缘起理,诸世俗法便得成立,非由余理。故此缘起道理,能断前说一切恶见之网。唯以此缘性立为缘起义,不许少法是有自性。如云:“若依彼彼生,即自性不生,自性不生者,云何得名生。”《中论》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 经亦云:“若从缘生即不生,此中无有生自性,若法依缘即说空,知空即是不放逸。”

若不许自性,无自性中即不有前说之生。要有自性,彼生乃有自然生,或自生、他生、共生、自在等生。复有生已安住之常,及坏已断灭等分别,余则不尔。为显此义。颂曰:

有性乃生诸分别 已观自性咸非有

无性彼等即不生 譬如无薪则无火

由前所说道理,成立诸法皆无自性。故瑜伽师证圣道时,以无所见之理而见真实义,于诸法上不见有尘许自性,即无始所习色、受、善、不善、有事、无事等分别,皆得息灭。如眩翳人涂以安膳那药,灭除毛发等分别,即所得果,非令毛发等相转成余性为境也。

是故颂曰:

异生皆被分别缚 能灭分别即解脱

智者说灭诸分别 即是观察所得果

由诸异生,不能如是了知法性,被分别缚。故诸圣者,由能如是通达法性,即得解脱。故破尽一切分别见,即是龙猛菩萨《中论》等中观察之果。如云:“若法有自性,见空有何德,虚妄分别缚,彼是此所破。”

是故颂曰:

论中观察非好诤 为解脱故显真理

龙猛菩萨于《中论》中广为观察,当知非好诤论,为降伏他而说。《中论》观察显示真理者,谓念云何能使有情无倒通达真实而得解脱耶?故如是说。

问曰:汝于论中岂非列举敌者所许而广破斥,故汝造论是为诤论,云何可说唯灭分别为所得果?

答曰:此诸观察虽非为诤论而发,然由显示真实义时,他宗本性脆弱,自然不能建立,如近光明冥暗自息,故我等无咎。颂曰:

若由解释真实义 他宗破坏亦无咎

如云:“诸佛虽无心,说法摧他论,而他论自坏,如野火焚薪。”

若为诤论而说法者,决定无疑,嗔他有过宗,爱自应理宗,必不能灭贪嗔分别。何以故?颂曰:

若于自见起爱著 及嗔他见即分别

分别不灭,即是系缚,终不解脱。若时说法不为诤论,颂曰:

是故若能除贪嗔 观察速当得解脱

如云:“智者无诤论,彼即无所宗,自宗尚非有,云何有他宗。” 又云:“若汝爱自宗,他宗则不喜,不能证涅槃,二行无寂灭。” 经云:“若闻此法起贪爱,闻说非法动嗔心,被憍慢摧成颠倒,由憍慢力受众苦。” 如是已以圣教正理明法无我。

今当明人无我,颂曰:

慧见烦恼诸过患 皆从萨迦耶见生

由了知我是彼境 故瑜伽师先破我

萨迦耶见,谓计我我所为行相之染污慧。彼从生故,名从萨迦耶见生。彼复云何?谓诸烦恼,及诸过患。烦恼谓贪等,诸过患谓生、老、病、死、愁等,彼等皆从萨迦耶见生。经云:“萨迦耶见为根本,萨迦耶见为因,萨迦耶见为集。” 此说一切烦恼皆以萨迦耶见为因,由未断除萨迦耶见,能起诸行,能招生等众苦,故说皆以萨迦耶见为因也。此见之所缘谓我,以我执唯缘我为境故,欲断一切烦恼及过患者,唯应断除萨迦耶见。复由通达无我乃能断除,故瑜伽师先唯应达无我。若达无我,萨迦耶见既即随断,烦恼过患皆当灭除。由观察我即是修解脱之方便,故瑜伽师先当观察,何为萨迦耶见所缘之我。

萨迦耶见所缘之我其相云何?且述外道计。颂曰:

外计受者常法我 无德无作非作者

依彼少分差别义 诸外道类成多派

数论计云:“根本自性非变异,大等七性亦变异,余十六法唯变异,神我非性非变异。”

由能生果故名自性。

于何时生?

谓见神我起欲时生。若时神我欲受用声等境,自性了知神我欲已,即与神我相合,出生声等。

生起次第,谓自性生大,大生慢,慢生十六法。复从十六法中之声等五唯生五大。

言非变异者,谓唯是能生,非如大等亦通变异。大等七法既是自性亦是变异,观待自果即是自性,观待自性即是变异。五知根等十六法唯是变异。故云:“十六唯变异。” 神我既非能生,亦非变异。故云:“神我非性非变异。” 由此次第出生一切变异。

神我云何受用耶?

曰:由意加持耳等五知根,即便摄取声等五境,觉即于彼发生贪著,神我思惟觉所著义,由神我本性有思,故说神我受用诸境。

若时神我由习少欲,于境离欲,渐修静虑,得天眼通。次以天眼观察自性,彼即羞耻如他人妇,即便脱离神我。一切变异亦皆逆转,入自性中隐灭不现。尔时神我独存,故名解脱。变异虽灭,而神我不灭常时独立,故名为常。

自性是作者,诸变异中亦有一分属于作者。以是神我少事而住,故非作者。是受者义,如前已说。由无喜忧暗三德自性故,名无功德。遍一切故,名无作用。此即神我之差别义。

前云自性是作者,诸变异中亦有一分属作者,未审诸变异中何等属作者?何等非作者?

今当略说:其中喜忧暗三谓三德,忧以动转为性,暗以重覆为性,喜以轻明为性,苦乐痴三即此三之异名。三德平等时名冥性,此时功德为主最寂静故。三德未变时名为有性。从自性生大,大即觉之异名。从大生慢,慢有三种,曰变异慢、喜慢、暗慢。从变异慢生五唯,谓色声香味触。从五唯生五大,谓地水火风空。从喜慢生十一根,曰五作根,谓口手足大小便道。曰五知根,谓眼耳鼻舌皮。及通二性之意根。暗慢能发动余二慢。其中大慢五唯,通自性与变异。十根意及五大,唯是变异。自性则不通于变异。

依数论计之少分差别,转成多派外道。谓胜论师,计我有九德。曰觉、乐、苦、欲、嗔、勤勇、法、非法、行势。觉谓能取境。乐谓受所欲境。苦与上相违。欲谓希望所欲事。嗔谓厌离所不欲境。勤勇谓于所作事思惟善巧令到究竟。法谓能感增上生与决定胜。非法与上相违。行势谓从知生复为知因。若时我之九德与我和合,即由彼等造善不善业,流转生死,若时神我以真实智断除觉等功德根本,便得独存而证解脱。说此神我是常住、作者、受者、有功德、遍一切故更无作用。更有一派计有屈伸作用。

吠陀派计如瓶等之虚空,由身异故一我成多。如是仅依我之差别,少分不同,诸外道类转成多派。

外道各派说我不同。颂曰:

如石女儿不生故 彼所计我皆非有

此亦非是我执依 不许世俗中有此

汝所计我定非是有,以汝许不生故,如石女儿。此我亦非是我执之境,许不生故。复次非但于胜义非有,及非我执境。即于世俗,当知亦无彼二义故。

此因非但能破有性与我执境为不应理。颂曰:

由于彼彼诸论中 外道所计我差别

自许不生因尽破 故彼差别皆非有

数论中说我之差别,谓常住、非作者、是受者、无功德、无作用。破云:彼我非常,乃至非无作用,自许不生故,如石女儿。于胜论所计,亦如是破云:我非是常,非作者等,自许不生故,如石女儿。当知此宗,以不生因及石女儿喻,广破一切计我者所计我之自性差别。

以是颂曰:

是故离蕴无异我 离蕴无我可取故

是故无有异蕴之我,离诸蕴外无我可取故。如云:“若离取有我,是事则不然,离取应可见,而实无可见。” 又云:“若我异五蕴,应无五蕴相。”

非但无有离蕴之我,复有过失。颂曰:

不许为世我执依 不了亦起我见故

其不执如是行相之我者,由其执著差别,亦起我见计我我所故,故离蕴我,为我执所依不应道理。

设作是念:世人虽不了知我之常住不生等差别义,然由往昔串习之力,彼等亦有能缘我之我见。

破曰:此亦不然,非唯学彼论者乃有我见,现见初未学者亦起我执。颂曰:

有生旁生经多劫 彼亦未见常不生

然犹见彼有我执 故离五蕴全无我

有诸有情生旁生趣经过多劫,至今未出旁生趣者,彼亦未见有如是行相之我。亦字摄堕地狱等趣。其未见如是行相之我者,然犹见有我执随转,谁有智者,执如是我为我执所依。是故无有离蕴之我。

内教有计。颂曰:

由离诸蕴无我故 我见所缘唯是蕴

由前道理,离蕴之我不成立故,萨迦耶见之所缘,唯是诸蕴,故所言我唯是自蕴。此是内教正量部计。

复有异执。颂曰:

有计我见依五蕴 有者唯计依一心

有计色受想行识五蕴,皆是萨迦耶见之所缘,说此我执从五蕴起。如薄伽梵说:“苾刍当知,一切沙门婆罗门等所有我执,一切唯见此五取蕴。” 为显此见是于可坏积聚之法而起,非于我我所起。故说我我所行相之见,名萨迦耶见。

余有计唯心为我。以经说:“我自为依怙,更有谁为依,由善调伏我,智者得生天。” 此颂即说内心名我。何以知之?以无离蕴之我故。余经亦说调伏心故。如云:“应善调伏心,心调能引乐。” 故说我执所依心名为我。

此当破曰:

若谓五蕴即是我 由蕴多故我应多

其我复应成实物 我见缘物应非倒

诸计五蕴为我者,由蕴多故,我亦应多。其计唯心为我者,由眼识等差别或由刹那生灭有多识故,我亦应多。或随所应而出过失。如此过失,通难五蕴为我与唯心为我者。下说余过亦可通难两派。经说:“世间生时唯一补特伽罗生。” 故他宗亦不许有多我。

又我应成实物者,唯色等物由过去等差别说名蕴故,唯说彼等即是我故,故我应成实物。然契经说:“苾刍当知有五种法,唯名唯言唯是假立,谓过去时、未来时、虚空、涅槃、补特伽罗。” 又有颂言:“如即揽支聚,假想立为车,世俗立有情,应知揽诸蕴。” 由所计我犯实物过,故五蕴非我。

又萨迦耶见,缘实物故,应非颠倒,如青黄等识。则断萨迦耶见应非拔除而断,应如缘青黄等之眼识,唯断缘彼之欲贪,说名为断也。

复有过失。颂曰:

般涅槃时我定断 般涅槃前诸刹那

生灭无作故无果 他所造业余受果

若我即是五蕴性者,般涅槃时五蕴断灭故,我亦应断。然不可说般涅槃时我亦断灭,成边执见故,故我非以五蕴为性。又般涅槃前诸刹那中,如五蕴是刹那生灭,我亦当有生灭,以我是五蕴性故。如不念云:“我今此身昔已曾有。” 亦不应念:“我于尔时为顶生王。” 以彼时之我,如身已灭故,及许于此受余生故。如论亦云:“非所取即我,彼有生灭故,云何以所取,而作能取者。” 又云:“若五蕴是我,我应有生灭。”

纵有生灭,由无作者之我故,应无彼果。若有能造业者,应是无常。由无作者,业无所依故,诸业与果应无关系。若谓前刹那造业,后刹那受果者,则他人造业应余人受果,以他造业余受报故。是故亦犯造业失坏,未造受报等过。《中论》云:“若谓有异者,离彼应有今,我住过去世,未死今我生。如是则断灭,失坏诸业报,他造业此受,有如是等过。” 故计五蕴是我不应道理。

救曰:前后刹那虽异,然是一相续故无过。

破彼颂曰:

实一相续无过者 前已观察说其失

前云:“如依慈氏近密法。” 已说其失。论云:“若天异于人,是即为无常,若天异人者,是则无相续。” 故自相互异之法,谓是一相续,不应道理,所犯众过终不能免。

复为显示,五蕴非我,心亦非我。颂曰:

故蕴与心皆非我 世有边等无记故

由诵世间有边等无记故。计五蕴与心为我,不应道理。十四不可记事,一切部派皆同诵持。谓世间常,世间无常,亦常亦无常,非常非无常等,世尊说此不可记别。东山住部经云:“若有苾刍谓世间是常,起如是见者应当驱逐。若谓世间无常,起如是见者亦应驱逐。若谓世间亦常亦无常,起如是见者亦应驱逐。若谓世间非常非无常,起如是见者亦应驱逐。” 于十四不可记事,皆如是说,不与共住。若世间言是指五蕴者,五蕴生灭无常故,则可记世间无常。般涅槃后五蕴非有,亦可记世间有边。如是亦可记如来死后非有也。然经破计世间有边等,故计五蕴是我不应道理。

复有过失。颂曰:

若汝瑜伽见无我 尔时定见无诸法

若五蕴或心是我者,则瑜伽师证见谛时,谓一切法无我,是见苦谛无我相。尔时应是见无五蕴名见无我,然不许尔,故五蕴非我。

设作是念:业果关系时所说之我,此我更无别法,故唯诠五蕴。见无我时则诠外道所计神我。故见无我时,是离神我,唯见诸行,不犯见无诸法之过失。

破曰:

若谓尔时离常我 则汝心蕴非是我

若怖见无诸法之过失,谓我字是指常住神我,不许五蕴及心为我者,则失汝自宗。

设作是念:如是境上,不许神我,故无过失。

此亦不然。此处谓是神我,余处则云是诸蕴,何得如斯,都无定理随意转计耶。

若谓非有故,则诸蕴上此亦不转,前已宣说。故若说一切法无我时,不许我字诠五蕴者,余时亦应不许。若余时许诠五蕴者,则此时亦应许也。

复有过失。颂曰:

汝宗瑜伽见无我 不达色等真实义

缘色转故生贪等 以未达彼本性故

如未曾尝花中蜜者,仅见花上有鸟,犹不能知彼味甘美。其曾尝彼味者,纵见花中无鸟,非即不知彼味甘美,亦不能断彼味之爱著。此中亦尔,诸瑜伽师虽见色等诸法,离常住我,由其未知彼体性故,云何能知?若见色等是有自性,则见无彼我,云何能断除缘色贪等?若由了知无彼我故,即能断除缘境之贪等。任何有情皆不为令神我快乐,求可乐境,及恐彼苦,避不可爱境。由缘色等所生贪等,以无了达色等本性能断贪等之因缘故,犹如外道。

设作是念:我等是以圣教为量,诸分别量不能妨难。圣教中说唯蕴为我。如世尊说:“苾刍当知,一切沙门婆罗门等所有我执,一切唯见此五取蕴。” 此中亦尔。颂曰:

若谓佛说蕴是我 故计诸蕴为我者

彼唯破除离蕴我 余经说色非我故

此经非明诸蕴是我,令其信受诸蕴为我。世尊密意,是说离蕴都无有我,以是观待世俗谛破外道论故,及为无倒显示世俗谛故。

云何知此是破离蕴之我?

以余经中破色等是我故。如何破除?颂曰:

由余经说色非我 受想诸行皆非我

说识亦非是我故 略标非许蕴为我

故彼经说:“唯见此五取蕴。” 唯破离蕴之我。

经中破除色等为我,当知彼经亦破萨迦耶见所缘,假立能取诸蕴之我,以彼是依真实义说故。若不见有能取者,则彼所取亦定非有。故离缘色等之贪著,极应正理。由余经中如是说故,则前经略标非许诸蕴为我也。

复次,即使彼经是表诠义,然亦非说诸蕴是我,何以故?颂曰:

经说诸蕴是我时 是诸蕴聚非蕴体

如说众树为林时,是说树聚为林,非说树体,以非一一树皆是林故。如是唯说蕴聚是我,聚亦都无所有。颂曰:

非依非调非证者 由彼无故亦非聚

如薄伽梵说:“我自为依怙,亦自为怨家,若作善作恶,我自为证者。”此说是依是证。又云 “由善调伏我,智者得升天。” 此说可调伏,聚无实物。说是依怙、证者、调伏,不应道理。故聚亦非我。

若谓离能聚法无别聚故,当知彼果即能聚之果。故作依怙,可调伏,作证者,皆应道理。此亦不然,过已说故。

复有过失。颂曰:

尔时支聚应名车 以车与我相等故

经云:“汝堕恶见趣,于空行聚中,妄执有有情,智者达非有。如即揽支聚,假想立为车,世俗立有情,应知揽诸蕴。”

由前道理。颂曰:

经说依止诸蕴立 故唯蕴聚非是我

凡依他法而立者,即非唯所依之支聚,依他立故。如大种所造,如以大种为因,安立青等大种所造色及眼等根。然彼二法非唯大种积聚。如是以蕴为因安立为我,亦不可说唯是蕴聚。

若谓瓶等不决定者。此亦不然,说瓶唯是色等积聚亦不成故。观察道理与前同故。

若谓唯轮等堆聚犹非是车,要轮等具足特殊形状乃得车名。如是色等之形状乃是自我。

此亦不然。颂曰:

若谓是形色乃有 汝应唯说色是我

心等诸聚应非我 彼等非有形状故

彼非有色故。

复有过失。颂曰:

取者取一不应理 业与作者亦应一

由能取故,名为取者,即是作者。由被取故,名为所取,即是作业。取者谓我,取谓五蕴,若色等聚即是我者,作者与业,亦应成一。此非汝许,以大种与所造色,瓶与陶师,皆应一故。论云:“若薪即是火,作者业则一。” 又云:“以薪与火理,说我与所取,及说瓶衣等,一切皆如是。” 如不许火薪为一,亦不应计我与所取为一也。

若作是念:全无作者为能取者,此中唯有所取聚耳。

此不应理。颂曰:

若谓有业无作者 不然离作者无业

若不许作者,亦不应许无因之业。论云:“如破作作者,应知取亦尔,及余一切法,亦应如是破。”此中于事物上,给 “罗札” 字缘,由能取故名为取者,若无作用亦无彼事。故安立彼作用,通能取所取。取字义,如《声明论》云:“枳达与罗札,是多分。”故于业上,给 “罗札” 缘,亦通所取业也。如依作者安立业,依业安立作者。如是依于所取安立取者,依于取者安立所取。如论云:“我不异于取,亦不即是取,而复非无取,亦不定是无。”是故当知,若离作者,业亦非有。若经说无作者而有业有报,当知是破有自性之作者,非破名言支分假立之我。如经云:“补特伽罗无明随转,作诸福行。”

复有过失。颂曰:

佛说依于地水火 风识空等六种界

及依眼等六触处 假名安立以为我

说依心心所立我 故非彼等即是我

彼等积聚亦非我 故彼非是我执境

经云:“大王,六界、六触处、十八意近行,是士夫补特伽罗。” 六界,谓地水火风识空,依彼六界假立为我。眼等六触处,谓眼合触处,乃至意合触处,依彼六触处假立为我。十八意近行,谓缘色声香味触法,起六种喜意近行、忧意近行、舍意近行,依彼意行,及依心心所法,假立为我。既说依六界等假立为我,故非即是彼等,义谓非全无异。唯彼等积聚亦不应理。由上所说诸法皆非是我,故彼诸法皆非我执心之所缘。若时五蕴非我执境,离五蕴外亦无彼境,故我执境非有自性。诸瑜伽师由了知我不可得故,亦知我所非有坚实,即能灭除一切有为,无有余受入般涅槃。故此观察最为端严。

入中论卷四 终

入中论卷五

有计我执之境,为五蕴。有计唯心者。若如彼宗,乃至有诸蕴生时,即应有我执转,以有我执事故。颂曰:

证无我时断常我 不许此是我执依

故云了知无我义 永断我执最希有

设若常我是我执境,由无彼故可断我执。然汝计余法(五蕴)为我执境,由见无余事(常我)而断我故。惜此唯于汝论为然,其实毫无关系。

今以喻明。颂曰:

见自室壁有蛇居 云此无象除其怖

倘此亦能除蛇畏 噫嘻诚为他所笑

设有愚人室有可怖毒蛇而不知畏,安闲居住而不设法救治,但心念无象岂能免蛇噬。如是计五蕴及唯心为我境者,知无常我,仍不能除缘蕴我执,亦定不能解脱生死。

如是已说我非即蕴,当说能依所依,我亦无性。颂曰:

于诸蕴中无有我 我中亦非有诸蕴

若有异性乃有此 无异故此唯分别

若有异性,能依所依乃能应理。如云盘中有酪,世间许盘与酪异性,乃成能依所依。然诸蕴非异我,我亦不异诸蕴,故蕴与我无能依所依性。

我亦非有蕴。颂曰:

我非有色由我无 是故全无具有义

异如有牛一有色 我色俱无一异性

我与诸蕴一性异性如前已破。若计我有蕴者。不异而有,如云天授有色。异性而有,如云天授有牛。然我与色,一性异性二俱非有,故计我有色,亦不应道理。

今当总结以上诸破,由所缘行相颠倒数量门,明萨迦耶见。颂曰:

我非有色色非我 色中无我我无色

当知四相通诸蕴 是为二十种我见

五蕴无我,然萨迦耶见,由四种相执蕴为我,遂成二十种萨迦耶见。

若谓应作五相观察。《中论》亦云:“非蕴不离蕴,彼此不相在,如来不有蕴,何处有如来。” 此成五分。云何只说二十种见耶?

曰:二十种萨迦耶见,是经所建立。彼见若不缘蕴,则不执我。但以四相,缘蕴而转,无第五相。以离五蕴,别无可执为我之事,故萨迦耶见唯二十种。《中论》中说第五异品,当知是为破外道宗。

经说:以金刚智杵摧坏二十种萨迦耶见高山,而证预流果者。颂曰:

由证无我金刚杵 摧我见山同坏者

谓依萨迦耶见山 所有如是众高峰

萨迦耶见山,未以圣金刚智杵摧坏之前。从无始生死以来,起自无明地基。竖穷三界,横遍十方。日日增长烦恼巉岩。若以现证无我金刚智杵摧坏之后,与最高峰同时坏者,当知彼即此见高峰。

今当破正量部所计实有补特伽罗。颂曰:

有计不可说一异 常无常等实有我

复是六识之所识 亦是我执所缘事

离诸蕴外无我可取,故非离蕴别有补特伽罗。亦非即蕴自性,犯有生灭过故。是故我与诸蕴一性异性俱不可说。如不可说一异,如是亦不可说是常无常。然是六识所识。又此补特伽罗,亦可说是实有,以说是造者受者故,生死涅槃,系缚解脱,所系属故。亦许彼是我执境事。

此说非理。颂曰:

不许心色不可说 实物皆非不可说

若谓我是实有物 如心应非不可说

此颂显示,不可说者,定非实物。

次明假有。颂曰:

如汝谓瓶非实物 则与色等不可说

我与诸蕴既叵说 故不应计自性有

如许瓶与色等,不可说是一性异性,而是假有。如是我亦应是假有,如瓶。如是二颂已明破立。

今更明一性异性为实法所依,以我非是实法所依而破实我。颂曰:

汝识不许与自异 而许异于色等法

实法唯见彼二相 离实法故我非有

若如汝计,我实有者,则定当如识不异自体,而异色等,然此非有。应知非实法所依故,我非实有,如瓶。

由是观察,计我实有,皆不应理。颂曰:

故我执依非实法 不离五蕴不即蕴

非诸蕴依非有蕴

若分析我执境,计是实有不应道理。以非离蕴别有,亦非即蕴自性,又非诸蕴之所依,亦非以诸蕴为所依而依诸蕴。为显能依所依,故略文摄更互相依。计我有蕴亦不应理。

是故随计假我,或计我不可得,然不应许,如前所说行相之我。颂曰:

此依诸蕴得成立

如为不坏世俗谛故,唯许依彼因缘有此法生。如是此中许假有者,虽破上述有过诸相。然为世间名言得安立故,亦许依止诸蕴假立之我。现见施设名言我故。

为欲成立假我义故,今以外喻明所说义。颂曰:

如不许车异支分 亦非不异非有支

不依支分非支依 非唯积聚复非形

此中一品、异品、能依品、所依品、具有品,此五品如前已说。

积聚品与形状品,更当成立。为明彼义。颂曰:

若谓积聚即是车 散支堆积车应有

此虽于前已说,今更说者,是为显示余过失故。以是颂曰:

由离有支则无支 唯形为车亦非理

若离有支,则亦无支,故支非有。为当说是何者积聚而成车耶?此亦字所摄义,谓唯形状为车不应道理,唯积聚为车亦不应道理。何则?以离有支,则无支故。是故唯形为车亦不应理。无有支义是彼自宗所许。

复次,若计唯形为车。且问彼形,为是支分之形?为是积聚之形?若计为支分形状差别者,为是不舍原有之支形耶?抑弃舍原形别有异形耶?

若谓不舍原形,不应道理。何以故?颂曰:

汝形各支先已有 造成车时仍如旧

如散支中无有车 车于现在亦非有

若谓未成车前,轮等形状差别,造成车时,仍如旧者。如于尔时诸散支中都无有车,则定当知造成车时亦无有车,以支分形状无变异故。

若计第二义,谓有余形以为车者,此亦非理。颂曰:

若谓现在车成时 轮等别有异形者

此应可取然非有 是故唯形非是车

车众支分,轮轴辖等形状差别,如方、长、圆等。若谓于成车时,离原有者,有余轮等形状差别,新生起者,则应可取,然实不可取。如具辐辋毂等差别形状之轮,于成车时,未见本形有所变异,如是轴等之形状亦无变异。故许支分之形状为车,不应道理。

若谓轮等积聚之形状差别是车者。此亦非理。颂曰:

由汝积聚无所有 彼形应非依支聚

故以无所有为依 此中云何能有形

倘所言积聚,有少实体,乃可假立依彼之形。然所言支聚都无所有,云何依无所有假立形状?汝许假法必依实故。

若谓积聚虽非实有,亦可依彼假立不实之形状者。颂曰:

如汝许此假立义 如是依于不实因

能生自性不实果 当知一切生皆尔

依自性不实之无明,生自性不实之诸行。依自性不实之种子,生自性不实之芽苗。如是当知一切因果,皆自性不实。徒费百千劬劳,执著无肉可食之物影假鹿,此复何为?

颂曰:

有谓色等如是住 便起瓶觉亦非理

此中有云:于色等如是安住上,便起瓶等觉心。亦以车喻而破。

复次颂曰:

由无生故无色等 故彼不应即是形

色等不生如前已说。由无生故,色等非有。计无所有为假立瓶等之因,及计瓶等以实法为因,均不应道理。故瓶等非是色等形状差别。

问曰:若以所说七相推求车无所有,则车应无。世间依车所立之名言,皆应断绝。然现见世云:取车、买车、造车等。由是世间所共许故,车实是有。

答曰:此过唯汝乃有。谓以前说七相推求,车不应理。然汝许是以理推求有所得法,而后安立。不许有余方便成立。故取车等世间名言,于汝宗中云何得有。然于我等全无过失。

何则?颂曰:

虽以七相推求彼 真实世间皆非有

若不观察就世间 依自支分可安立

如前所说:“如不许车异支分” 等,以七相推求。随于胜义、世俗,车均不成。然若不观察,唯就世间,如立青等与受等,唯缘起性。如是亦可许依轮等支分假立名车。由许依缘假立,故我宗中,全无失坏世间名言之过。即彼敌者亦应共许此义。

又此宗中,由世间共许门,非但能成立依车之名言,即此所有诸名差别,皆可不加观察,由世间共许门而自许也。颂曰:

可为众生说彼车 名为有支及有分

亦名作者与受者

此中如车观待轮等自支即名有支,观待轮等各分即名有分,观待能取轮等作用即名作者,观待所受即名受者。

复有倒解佛经义者,谓唯支聚,都无有支,以离支聚不可得故。如是唯有众分,都无有分。唯有诸业,都无作者。唯有所受,都无受者,以离所受无可得故。住如是见,一切世间世俗,皆颠倒说,若如所许,即以前因亦当破坏所许支等。故遮。

颂曰:

莫坏世间许世俗

由世间世俗,若如前观皆不可得,若不观察,唯就世许,则皆可有。故瑜伽师,以此次第,如前观察,速能测得真实渊底。颂曰:

七相都无复何有 此有行者无所得

彼亦速入真实义 故如是许彼成立

倘所言车少有自性,则瑜伽师审观察时,于七相中随于一相,定有自性可得。然实无所得。故所言车,唯是由无明翳障蔽慧眼者之所妄计,实无自性可得。诸瑜伽师生是定解,即能速疾悟入真实义。亦字表示亦不坏世俗。故应许此是不加观察由共许而成立。诸有智者,当知此宗,唯有功德,全无过失。

问曰:诸瑜伽师虽不见有车,然见有彼支聚,此应是有。

答曰:汝于烧布之灰中寻求缕线,诚属可笑。颂曰:

若时其车且非有 有支无故支亦无

设作是念:车拆毁时,岂无轮等支聚可得。云何可说无有支故支亦非有?

曰:此亦不然。起是念者,是由先见与车相属,乃知轮等是车支分。余不知者,唯见轮等,观待各自支分,自是有支。由彼未见轮等与车相属,故亦不知是车支分。

复次,当依此喻了知彼义。颂曰:

如车烧尽支亦毁 慧烧有支更无支

喻如火烧有支之车,彼诸支分一定烧毁。如是以观察木互相摩擦,发生无所得之慧火,烧毁车时,则成为慧火燃料之支分亦皆烧毁不能独存。如为不坏世俗谛故,诸瑜伽师速能悟入真实义故,观察车义立为假有。

颂曰:

如是世间所共许 依止蕴界及六处

亦许我为能取者

如依轮等假立名车,轮等为所取,车为能取。如是于世俗谛中,为不断灭世间名言故。亦许我是取者,如车。五蕴、六界、六处,是我之所取。以依蕴等假立我故。如轮等为车之所取,如是蕴等亦是我之所取。如于世间名言,安立所取与取者之建立,如是业与作者之建立,亦当如车而许。颂曰:

所取为业此作者

蕴等所取安立为业,我即安立为作者。

若许我是依缘假立,则非坚不坚等分别之所依。故亦遮遣常无常等分别。颂曰:

非有性故此非坚 亦非不坚非生灭

此亦非有常等性 一性异性均非有

依诸蕴假立之我,非是坚性,亦非不坚性。若我是不坚者,《中论》云:“所受非是我,彼有生灭故,云何当以受,而作于受者。” 又云:“先无而今有,此中亦有过,我则是作法,亦为是无因。” 若五蕴是我,则我有生灭。然汝不许我有生灭。故五蕴非我。计我不坚不应道理。如是计坚亦不应理,如《中论》云:“过去世有我,是事不可得,过去世中我,不作今世我。若谓我即是,而身有异相,若当离于身,何处别有我。” 此中亦无常住等性,如论师于《观如来品》云:“寂灭相中无,常无常等四,寂灭相中无,边无边等四。邪见深厚者,则说无如来,如来寂灭相,分别有亦非。如是性空中,亦不应思惟,如来涅槃后,云有或云无。” 我与诸蕴,一性异性,亦皆非有。《中论》云:“若五蕴是我,我即有生灭,若我异五蕴,则无五蕴相。” 又云:“即薪非是火” 等。

何故于我不可分别坚不坚等?

论曰:“非有性故。” 若我有少自性,乃可于彼分别坚不坚等。由我全无自性,故彼非有。如经云:“世间依怙说,四法无有尽,谓有情虚空,菩提心佛法。若彼法实有,宁不有穷尽,无实不可尽,故说彼无尽。”

若以七相推求,常无常等决定非有。若人不见无性,由无明增上故执为有性。次由萨迦耶见执著为我,是则流转生死无穷。颂曰:

众生恒缘起我执 于彼所上起我所

当知此我由愚痴 不观世许而成立

推求我时。外道之理,由见即蕴非理,遂倒执彼自性,谓我异蕴。内教诸部,由见离蕴无有异我,或又误执唯蕴是我。诸有无倒了解如来所说义者,见彼非有,而得解脱。又天、人、鬼、畜等一切众生,皆由无知随逐,恒缘彼我起我执心。缘彼所自在转或系属彼者,眼等内法,与诸外法,起我所执心。然彼我者,是由无知所成,非有自性。此虽非有,然由愚痴假立名言。故瑜伽师,见我毕竟无有可得。由我不可得故,则眼等所取亦皆不起。诸瑜伽师,由不见少法是有自性故,解脱生死。《中论》云:“若内外诸法,我我所皆灭,诸取亦当灭,取灭故生灭。”

云何无我,亦无我所?颂曰:

由无作者则无业 故离我时无我所

若见我我所皆空 诸瑜伽师得解脱

如无陶师则无有瓶,故无我时亦无我所。如是由见我与我所,皆不可得,则即不见生死,诸瑜伽师当得解脱。若不见色等,则彼不起缘色之贪等烦恼,是故声闻独觉,不受后有而般涅槃。诸菩萨众,虽见无我,然由大悲增上力故,乃至未证无上菩提,恒生三有。故诸智者应当勤求如所说之无我。

我及我所唯是假立与车相同,如观察车七相非有,如是瓶等余法皆应例知。然是由余世间共许而有,佛不观察亦许为有。颂曰:

瓶衣帐军林鬘树 舍宅小车旅舍等

应知皆如众生说 由佛不与世诤故

经说:“世与我诤,我不与世诤。” 故不应违害世间所许也。

复次,世间以何等法施设名言?颂曰:

功德支贪相薪等 有德支贪所相火

如观察车七相无 由余世间共许有

如瓶是有支,泥等为彼支。瓶是有德,绀青花纹等是彼之功德。瓶是所相,鼓腹翻口长项等是彼之能相。如是衣等当知亦尔。贪为染著,有贪谓贪之所依。火是能燃,薪是所燃。此中皆是以支为因施设有支,观待有支施设诸支,乃至观待于薪安立为火,观待于火安立为薪,与车喻相同。此等唯是世间名言,于此等上观察不转。

非唯支等是互相观待而立,即因果二法亦是相待而立。颂曰:

因能生果乃为因 若不生果则非因

果若有因乃得生 当说何先谁从谁

因果二法,当知亦是要有彼法乃有此法。因果二法皆无自性。若如汝说因果二法有自性者,此二法中为先有因?抑先有果?为先从因生果?抑先从果立因?是故当知因果亦唯假立,相待而有,非自性有,如车。

复次,若谓因自性能生果者,为与果合而生?为不合而生?颂曰:

若因果合而生果 一故因果应无异

不合因非因无别 离二亦无余可计

若谓因与果合而生者,合则成一如江海水合,不可分别此法是因,彼法是果,当云何法由何法生。若不合而生者,如不相合,不生其余非果,如是不合亦应不生此果。或不合而能生,应生一切法。其计因果有自性者,离生所生合不合外,复无第三可计。故有自性因,定不能生果。

是故颂曰:

因不生果则无果

若时因不能生果是则无果。

颂曰:

离果则因应无因

安立因法为因者,是以生果为因由,若无有果亦成因者,则因法之为因应无因由。故因果法非有自性。

汝宗如何?颂曰:

此二如幻我无失 世间诸法亦得有

若如他宗,能生所生是有自性,则于彼上此观察转。若如我宗,诸法皆由颠倒遍计而生,自性不生,如同幻事。虽无自性,然是分别境界。如眩翳人所见毛轮。于彼法上不可思惟。故我无有所说过失。世间不观察所立诸法,亦皆得有,故一切皆成。

此中他作难云,如观因果为合而生?为不合生?汝亦同犯。颂曰:

能破所破合不合 此过于汝宁非有

若谓能破与所破相合而破,过失如前。若谓不合,过亦同前。离此二外,亦无第三可计。如是汝之能破,非有破除所破之功能,由汝能破反被他破,故因果法亦即成立。

是故颂曰:

汝语唯坏汝自宗 故汝不能破所破

复次颂曰:

自语同犯似能破 无理而谤一切法

故汝非是善士许 汝是无宗破法人

此中自语同犯如前已说。无理而谤一切法者,汝言:同是不合故非能生。此有何理?如磁石不合,唯于可能处乃吸引铁,非吸一切。如眼不合,唯见可能处之色,非见一切。如是因虽不合而生果,要可能者乃生,非生一切不合者。如是全无正理谤一切法,故汝非是善士之所许可。复次汝是破法人,不立自宗唯破他宗者,名破法人。汝之观察无自宗,唯破他宗故。

为答此难。颂曰:

前说能破与所破 为合不合诸过失

谁定有宗乃有过 我无此宗故无失

汝云:“自语同犯似能破。” 此于我宗不同犯过。何以故?以我宗中,能破所破合亦不破,能破所破不合亦不破,以能破所破,俱无自性故。是故不应思惟合与不合。如经云:“具寿须菩提,为以生法得无生得?为以无生法得无生得?须菩提言:具寿舍利弗,我不许以生法得无生得,亦不许以无生法得无生得。舍利弗言:具寿须菩提,岂无得无证耶?须菩提言:具寿舍利弗,虽有得有证,然非以二相。具寿舍利弗,若得若证唯是世间名言,预流、一来、不还、阿罗汉、独觉、菩萨,亦唯世间名言,于胜义中无得无证。” 此谓由犯二边过故,破以生法与无生法得。然彼二法若全无亦不应理,故不观察于世间名言,许有得证。如是能破所破若合不合虽皆非有,于名言中当知能破破于所破。

复次颂曰:

如日轮有蚀等别 于影像上亦能见

日影合否皆非理 然是名言依缘生

如为修饰面容故 影虽不实而有用

如是此因虽非实 能净慧面亦达宗

如所言影像,都无少法。观与日轮为合而生?为不合而生?虽一切种俱不应理。然由色缘现前,即有影像可见,亦能了知欲知之义。如是自性本空之能破,能破于所破。自性本空之正因,能立其所立。不犯二边过失。故言自语同犯过失,不应道理。由慧即面,故名慧面。言净慧面,谓由断除无明,令慧清净。言能者,谓见彼因有斯能力。由于假有者,以彼双关推征,不应道理。故依二边,于中观师若破若答,皆不得便。如提婆云:“有非有俱非,诸宗皆寂灭,于彼欲兴难,毕竟不能申。”《中论》云:“依空问难时,若人欲有答,是则不成答,俱同于所立。” 由此亦当说能生因。

此中有云:“《中论》此时是能生因,非能显因。合不合难,是能显因,非能生因。故我自语非似能破。”

此不成答。由说有过之事,他不忍可。如能生因,则能显因,亦有过失。故彼答难不应道理。复次,此为成立《中论》所立宗故,自出能立。他举能破。答彼难时,仅答似破。此亦唯是他人所破。故唯吾之答复最为端严。

复次颂曰:

若能了因是实有 及所了宗有自性

则可配此合等理 非尔故汝唐劬劳

汝将不净宗之过失,妄为净宗安立,是于我等唐设劬劳都无有益。如破眩翳人所见发等一性多性,圆形黑色等,于无翳人都无妨害。如是观察无自性之因果,汝执二边而破亦无妨难。故汝所立,眼及磁石等喻虽不相合,而有作用,亦应破除,以彼犯过亦相等故。汝今弃舍无自性之正道,爱著恶分别之斜径,分别臆造,障蔽真道,汝何用此大劬劳为?

复次颂曰:

易达诸法无自性 难使他知有自性

汝复以恶分别网 何为于此恼世间

如以自宗极成梦幻等喻,能使通达世间诸法皆无自性。若令了知诸法有性,则非易事,以无共许喻故。以是我能破一切难,无人能答。是谁使汝故恼世间?诸世间人如蚕作茧,已为烦恼恶分别茧之所缠缚,汝今何为,复于其上,更以恶分别丝结成坚网,周匝遍绕故恼世间。汝应弃此妄诤。一切诸法如同影像,既无自相,亦无共相,岂有现量或比量耶?此中唯一现量,谓一切智智。

复次颂曰:

了知上说余破已 重破外答合等难

云何而是破法人 由此当知余能破

前安立缘起,及安立假设,破除他宗所余能破,善了知已。进观因果为相合生,为不合生,外人为答此难,所说道理,则应重破。《中论》所说,唯遣分别,吾前已说。《中论》宁有破法之过?我此中亦非破他宗,以无可破性故。故我岂是破法之人?又汝所立此相,由何能成正相,有谁不立自宗唯破他宗。故此破法人相,毕竟非理。如是等余能破即由此宗而当了知。

始从 “彼非彼生岂从他” 至“观察速当得解脱”明法无我。次从 “慧见烦恼诸过患” 直至此颂,明人无我。

今当宣说空性差别。颂曰:

无我为度生 由人法分二

略说无我有二:谓法无我与人无我。

何故演说二种无我?

曰:“为度生” 谓佛世尊,为欲度脱诸众生故,说二无我。其中为度声闻独觉故,说人无我。为度菩萨证得一切种智故,说二无我。声闻独觉虽亦能见缘起缘性。然由彼等于法无我不圆满修,唯有断除三界所行烦恼方便。可立彼等圆满修习人无我义。

颂曰:

佛复依所化 分别说多种

由所化众生有种种意乐。即此二种无我,佛复分别演说多种。颂曰:

如是广宣说 十六空性已

复略说为四 亦许是大乘

经云:“复次善现!菩萨摩诃萨,大乘相者,谓内空、外空、内外空、空空、大空、胜义空、有为空、无为空、毕竟空、无际空、无散空、本性空、一切法空、自相空、不可得空、无性自性空。” 如是广说十六空已。又云:“复次善现!有性由有性空,无性由无性空,自性由自性空,他性由他性空。” 复说四空。又说此诸空性名为大乘。若空不空,都无少法。如是诸行,唯由所化众生增上,随世俗说,如说色等。《中论》云:“若有不空法,则应有空法,实无不空法,何得有空法。空则不可说,非空不可说,共不共叵说,但以假名说。”

此中且说内空。颂曰:

由本性尔故 眼由眼性空

如是耳鼻舌 身及意亦尔

非常非坏故 眼等内六法

所有无自性 是名为内空

经云:“云何内空?内为内法,即是眼耳鼻舌身意,当知此中眼由眼空,非常非坏。何以故?本性尔故。” 此中常者谓不舍本性,此复暂住即灭,非全坏故。此谓若法有自性,则应是常,或永失坏。《中论》云:“性从因缘出,是事则不然,性从因缘出,即名为作法,性若有作者,云何有此义,性名为无作,不待异法成。”

论师论中所说差别行相,如是本性。论师许有耶?

曰:如薄伽梵说:“若佛出世若不出世,诸法法性,恒常安住。” 所说法性可许是有。

此法性为何等?

曰:即眼等之本性。

眼等本性为何?

曰:谓不造作,不观待他,离无明翳慧所通达之本性。

此性有耶?

曰:谁云此无?此若无者,诸菩萨众复为何义,修学波罗蜜多道。然诸菩萨实为通达此法性故,如是勤修百千难行。如经云:“善男子,当知胜义,不生、不灭、不住、不来、不去。非诸文字所能诠表,非诸文字所能解说,非诸戏论所能觉了。善男子,当知胜义,不可言说,唯是圣智各别内证。善男子,当知胜义,若佛出世,若不出世。为何义故,诸菩萨众,剃除须发,披着法服,知家非家,正信出家。既出家已,复为证得此法性故,勤发精进,如救头然,安住不坏。善男子,若无胜义,则修梵行,徒劳无益。诸佛出世亦无有益。由有胜义,故诸菩萨名胜义善巧。”

外曰:噫!既不许少法是有自性,忽许无所造作,不待他成之本性,汝诚可谓自相违者。

答曰:是汝未了《中论》意趣。此中意趣,谓若愚夫所取眼等缘起自性,即是彼等本性者,则修梵行徒劳无益,由彼非是眼本性故。为见此性而修梵行,则成有益。此复我待世俗谛故,说不造作,不待他成。若性非是愚夫所见,说名本性则应道理。唯此非胜义事,亦非无事,以此本性即寂灭故。又此本性,非唯论师许有,亦能令他受许此义,故立此本性为二极成。有说热等为火等本性,如彼所说毕竟非理。由是缘起,即造作故,有所待故。以有彼故,则说无造,不待他成,不应道理。此中谓无胜执性故,于世俗中如义成立故,广辨已了,当说正义。此中言眼等由眼等性空者,显自性空。非说眼等由离内作者故空,亦非由二取性空,谓由此一法无彼一法,说名为空。

此中外空。颂曰:

由本性尔故 色由色性空

声香味及触 并诸法亦尔

色等无自性 是名为外空

经云:“云何外空?外谓外法,即是色等。色由色空,乃至法由法空。”如前 “非常非坏,本性尔故。” 等广说义,遍入下释一一空中。

颂曰:

二分无自性 是名内外空

经云:“内外诸法,无内外法自性,名内外空。”

颂曰:

诸法无自性 智者说名空

复说此空性 由空自性空

空性之空性 即说名空空

为除执法者 执空故宣说

经云:“云何空空?空谓一切法空。此空复由空空,是名空空。” 有执空性为实法者,为破彼等执空法故,说此空空。如云:“为破诸分别,故说甘露空,若复执著空,佛说极可呵。”

颂曰:

由能遍一切 情器世间故

无量喻无边 故方名为大

离十方外,别无有情世间,及器世间,由方能遍一切众生,故名为大。由遍十方而修慈无量等。十方即是无量之喻,由无边际,故亦名大。颂曰:

由是十方处 由十方性空

是名为大空 为除大执说

经云:“云何大空?谓东方由东方空。” 有执十方无量,于十方上起实大执,为除彼执,说此大空。如胜论派执方为实。

颂曰:

由是胜所为 涅槃名胜义

彼由彼性空 是名胜义空

为除执法者 执涅槃实有

故知胜义者 宣说胜义空

经云:“云何胜义空?胜义谓涅槃。当如此中涅槃由涅槃空。” 有执涅槃为实法者,为除彼执,故说此空。义谓所为句,或所知句。

颂曰:

三界从缘生 故说名有为

彼由彼性空 说名有为空

经云:“云何有为空?有为谓三界,当知此中欲界由欲界空。”

颂曰:

若无生住灭 是法名无为

彼由彼性空 说名无为空

言由彼者谓由无为。经云:“云何无为空?无为谓无生、无灭、无住、无异,当知此中无为由无为空。”

颂曰:

若法无究竟 说名为毕竟

彼由彼性空 是为毕竟空

经云:“云何毕竟空?究竟谓常究竟断究竟,若法究竟不可得,是名毕竟,当知此中毕竟由毕竟空。”

颂曰:

由无初后际 故说此生死

名无初后际 三有无去来

如梦自性离 故大论说彼

名为无初际 及无后际空

经云:“云何无际空?若法初后不可得,则无中间。若法初后中间俱不可得,即无去来。当知此中初后中间,由初后中间空,非常非坏。” 初谓初际,后谓后际。

颂曰:

散谓有可放 及有可弃舍

无散谓无放 都无可弃舍

即彼无散法 由无散性空

由本性尔故 说名无散空

经云:“云何无散空?散谓可放可弃可舍。当知此中无散由无散空。” 散谓有可舍,无散谓全无可舍。

颂曰:

有为等法性 都非诸声闻

独觉与菩萨 如来之所作

故有为等性 说名为本性

彼由彼性空 是为本性空

经云:“云何本性空?谓诸法本性,无作、无为,非声闻作。”

颂曰:

十八界六触 彼所生六受

若有色无色 有为无为法

如是一切法 由彼性离空

此是一切法空。经云:“云何一切法空?一切法谓有为无为。” 十八界谓内六处,外六处,六识身。六触,谓眼和合触,至意和合触。由触为缘所生六受。此中一切法由一切法空。

颂曰:

变碍等无性 是为自相空

何为色等自相,为广说故。颂曰:

色相谓变碍 受是领纳性

想谓能取像 行即能造作

各别了知境 是为识自相

蕴自性谓苦 界性如毒蛇

由摄持义同,说界以毒蛇为相。

颂曰:

佛说十二处 是众苦生门

以是出生众苦之门故。

颂曰:

所有缘起法 以和合为相

和合为缘起相。以缘起,是由和合之所显故。

颂曰:

施度谓能舍 戒相无热恼

忍相谓不恚 精进性无罪

精进,以摄持善法为相故。

颂曰:

静虑相能摄

能摄一切善法故。

颂曰:

般若相无著

趣向涅槃故,不著一切故。

颂曰:

六波罗蜜多 经说相如是

四静虑无量 及余无色定

正觉说彼等 自相为无嗔

世尊说彼无嗔为相,由离嗔恚乃能得故。

颂曰:

三十七觉分 自相能出离

出离谓解脱。以此是出离生死之因,能得出离,故名能出离,即以能得解脱为相。静虑等义如前已说。

颂曰:

空由无所得 远离为自相

由诸法无所得,不为分别垢所染污。故空解脱门以远离为自相。

颂曰:

无相为寂灭 第三相谓苦

无痴八解脱 相谓能解脱

无相解脱门,由相不可得故,寂灭为相。第三谓无愿解脱门,此以苦与无痴为相。由正观察诸行为苦,及以正慧观诸行性,不希愿故。故第三解脱门以苦与无痴为相。八解脱者,谓内有色想观外诸色,是第一解脱。内无色想观外诸色,是第二解脱。净解脱第四静虑性,是第三解脱。四无色解脱,如前已说。想受灭,是第八解脱。此诸解脱,能从等至障中得解脱故,以能解脱为相。

颂曰:

经说善抉择 是十力本性

下文所说十力,当知以善抉择为相。由善抉择无障碍相,故名为力。

颂曰:

大师四无畏 本性为坚定

四无所畏者,谓佛自称,我是正等觉者。设有沙门,若婆罗门,若天魔梵,若余世间,依法立难,佛于是法非正等觉。我于彼难正见无因。如经广说。或佛自称,我已永尽诸漏。广说乃至,依法立难,佛于是漏犹未永尽。或佛宣说,诸障碍法染必为障。广说如前。或佛宣说正出离道,诸圣修习决定出离,决定通达,正尽众苦,作苦边际。乃至广说。此诸无畏,以极坚定为相,谁亦不能有所动故。

颂曰:

四无碍解相 谓辩等无竭

四无碍解至下当说,彼等以无竭为相。

颂曰:

与众生利益 是名为大慈

救护诸苦恼 则是大悲心

喜相谓极喜 舍相名无杂

大慈,以与作利益为相。大悲,以救护诸众生苦恼为相。大喜,以极欢喜为相。大舍,以离贪嗔无杂为相。

颂曰:

许佛不共法 共有十八种

由彼不可夺 不夺为自相

佛十八种不共法。如经云:“善现,始从如来,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终至无依入般涅槃。于中如来,常无误失,无卒暴音,无忘失念,无不定心,无种种想,无不择舍,志欲无退,精进无退,忆念无退,等持无退,般若无退,解脱无退。一切身业智为前导,随智而转。一切语业智为前导,随智而转。一切意业智为前导,随智而转。若智若见于过去世无著无碍,若智若见于未来世无著无碍,若智若见于现在世无著无碍。” 此十八种佛不共法,以不可夺为相,由常无误失等,他人不能得其便故。此等广释,如《陀罗尼自在王请问经》,应当了知。

颂曰:

一切种智智 现见为自相

余智唯少分 不许名现见

若有为自相 及无为自相

彼由彼性空 是为自相空

已说自相空。

颂曰:

现在此不住 去来皆非有

彼中都无得 说名不可得

即彼不可得 由彼自性离

非常亦非坏 是不可得空

过去未来,已灭未生故,现在不住故,三世皆非有。经云:“不可得谓此中求三世不可得,当知此中不可得由不可得空。”

颂曰:

诸法从缘生 无有和合性

和合由彼空 是为无性空

和合性谓从和合所生,由从因缘生故,和合性非有。自性谓无性,彼之空性,即无性自性空。

如是已广说十六空,当说四空。颂曰:

应知有性言 是总说五蕴

彼由彼性空 说名有性空

有性谓五蕴。此有性由有性空。

颂曰:

总言无性者 是说无为法

彼由无性空 名为无性空

无性谓无为法,虚空涅槃等。此无性由无性空,是为无性空。

颂曰:

自性无有性 说名自性空

此性非所作 故说名自性

自性谓本性,非声闻等之所作故。自性由自性空,是为自性空。

颂曰:

若诸佛出世 若佛不出世

一切法空性 说名为他性

实际与真如 是为他性空

他性谓最胜性,其最胜性谓常有性。或言他性,谓殊胜智所通达性。彼由彼性空。或言他性为彼岸所有,出世间故名为他性。即是实际,由不变故即真如义。空性为相之空性,名他性空。

颂曰:

般若波罗蜜 广作如是说

今当说信解般若波罗蜜多菩萨不共功德,结述般若品。颂曰:

如是慧光放光明 遍达三有本无生

如观掌中庵摩勒 由名言谛入灭定

言如是者,显前所说观察道理。由前观察,发生慧光,放大光明,灼破障蔽真实之黑暗。彼复由世俗谛力入灭尽定。

灭定自性,亦非弃舍救护众生之意乐。颂曰:

虽常具足灭定心 然恒悲念苦众生

此菩萨加行属生死摄,增上意乐属涅槃摄。故于无依众生,恒时增长大悲。

颂曰:

此上复能以慧力 胜过声闻及独觉

第六地菩萨以上,第七地等,能以慧力,胜过佛之声闻弟子及诸独觉。

颂曰:

世俗真实广白翼 鹅王引导众生鹅

复承善力风云势 飞度诸佛德海岸

此菩萨之世俗功德,亦增上炽盛,能引导深植善根之众生群鹅,其飞度于诸佛功德大海之彼岸者,厥为二谛,即此菩萨之白广双翼也。

入中论卷五 终